正好是上次在天台上被赵孟华揍的那一拳落点。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半边脸,指腹按在皮肤上,没有肿,没有淤青,但那道痛觉如此清晰,好像那一拳穿越了几个月的时间重新砸在同一个位置。
他耳边好像传来了一道声音,那声音在怒骂他。
路明非!当绿帽奴都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你现在还要出轨是吗?
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一潭死水中拉出来了吗?你忘了是谁给你唱歌?
谁在半夜的网吧陪你?谁在你被看不起的时候始终如一的选择了你?!
我没忘!
路明非在心中几乎是怒吼出声。
他怎么可能忘?!
他记得开学第一天她滑着滑板撞进他怀里,躲在他身后指着那只黑猫说“同学请救救我”。
他记得她在广场角落里用旧音响给他一个人开演唱会,唱完之后蹲下来问他“明明我唱得好听吗”。
他记得她在网吧里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T恤的袖口。
他记得她在咖啡店里为了半价毫不犹豫地亲上他的脸颊,亲完之后脸红了一整个下午。
他记得她在天台上从赵孟华手里把他拽起来,说“你是故意把我骗上天台耍流氓的吗”。
他记得她在铜陵山顶的月光下把手搭在他掌心,说“无论是生老病死通缉悬赏我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我们迎来盛大的死亡”。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有忘,每一件都刻在骨头里,比任何一道伤疤都更清晰。
温蒂可以不嫌弃,可以不计较,可以懂事的把他让给其他人一天。
但是他不行。
他还有很多。
叔叔,婶婶,路鸣泽,爸爸,妈妈。
但是温蒂只有他了。
她是个孤独了十几年的小女孩,如果连自己都不要她,那她就什么都不剩了,只剩那一腔爱意和满心悲凉。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保镖开口: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断らせてください。”
这句日语的意思是非常抱歉,请恕我拒绝。
他的语法有些生硬,发音也不算完美,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路明非不是傻子,那个女孩的眼神虽然涉世未深,但对于热恋期的两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温蒂平时大大咧咧看着很瓜,但实际上她一点都不瓜。
她心思无比的细腻,而且很没有安全感。
她会在半夜醒来确认他还在不在旁边呼吸,会在他和别人说话时偷偷从背后观察他的表情,会在看到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关系的信号时,用她那种屑里屑气,假装满不在乎的方式来试探他。
或许和自己谈恋爱也是对方想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决定,既然这份决定已经明确,并且他们已经成为了男女朋友,那就不能让这段感情轻易结束。
就像温蒂说的。
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二位保镖听完这句话,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们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敷衍礼貌性的轻拍,是那种发自内心带着敬佩,节奏缓慢而有力的鼓掌。
“没想到真的有人敢拒绝我们蛇岐八家的邀约,而且还不要五百万日元,果真是令人敬佩啊。我大概不久后就会在东京湾看见你俩了。”
路明非礼貌地点头表示感谢,温蒂在一旁听着翻译器,也在旁边跟着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感觉不对。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推开翻译器。
“夺……夺少?!”
她重新朝那个保镖发问,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连餐厅那边正在切小羊排的法国客人都顿了一下。
那个保镖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把伸着五根手指的右手又往前递了递,解释道:
“我刚才一直伸着五根手指来着,说的是五百万日元啊。你俩居然能拒绝这种诱惑,我真的很敬佩你们。”
“等等等等,五百万日元吗?”
温蒂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拖到旁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那种火山爆发般的震惊。
“五百万日元是多少?”
“二十万左右吧。”
路明非在心里快速做了个汇率换算,今天的汇率大概是一比零点零四八,五百万乘以零点零四八,差不多就是二十四万人民币。
温蒂沉默了片刻。
任何言语都不需要了。
二十四万人民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路明非可以不用再帮人代打星际攒钱,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再去超市试吃区转两圈当午饭,意味着他们以后上国外大学的书本费至少有了着落。
她松开路明非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搭在他后背上,猛地把他往前一推。
路明非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接站到了绘梨衣面前。
“这位红头发的小姐用感情征服了我,请随意使用我的明明!”
“不是,咱这么没底线的吗?!”
路明非麻了。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
从被温蒂推出去的茫然,到意识到自己被卖了,再到看见温蒂那双闪着金光恨不得把二十四万人民币几个大字刻在瞳孔里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一种早该想到的的认命。
刚才还红着眼眶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推销员的姿态把他往另一个女孩怀里推。
他路明非在温蒂心中的地位,大约等于二十万人民币。
没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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