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握得很用力,像是怕被人抢走。
路明非切牛排的时候,手腕是往里收的,动作很小,像是怕占了别人太多地方。
两个人的吃相截然不同,但他们的身体是朝彼此倾斜的,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而他们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上午的事,我再正式道个歉。”
赵孟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开学生会例会。
“徐岩岩和徐淼淼我已经警告过了,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这次是我不对,没管好人。”
温蒂从牛排上抬起头,嘴边还沾着黑椒酱,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说: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怎么又道歉?你是道歉狂魔吗?”
“课上那次不算。”
赵孟华摇头,语气认真。
“那次只有几句话。这次是正式的,有饭有菜有诚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确实想请你们吃饭,不只是为了道歉。上次你说不选牛排选牛肉面,我一直记着。今天正好下雨,食堂一楼人多,就当是…”
“就当是你终于逮到机会证明牛排比牛肉面好吃了?”
温蒂替他把话说完,然后叉起一块牛排,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我得好好尝尝。”
路明非在旁边闷头吃面,一言不发。
意大利面在他嘴里嚼了十几下还没咽下去,像是在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当然知道赵孟华不是坏人,也知道这顿饭确实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但赵孟华看温蒂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他不想看到。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他路明非用了十五年都没搞清楚自己要什么,唯一的进步是最近开始觉得自己也许配得上一点好东西。
“路同学。”
赵孟华忽然把话头转向他。
路明非差点被意面噎住,赶紧灌了一口柠檬红茶,抬头:
“啊?”
“温蒂加入校管弦乐队的事,你知道了吧?”
赵孟华的语气是标准的同学间闲聊,既不居高临下也不故作亲近。
“下个月市里有中学生艺术节,管弦乐队会代表学校去演出。温蒂很可能会被选为独唱。到时候你来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件事温蒂上午刚告诉他,赵孟华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过也不奇怪,他家里有学校董事会的席位,学生会的消息他永远是第一个收到的。
但路明非在意的不是这个,在意的是赵孟华问的是你来看吗。
这意味着在赵孟华的默认设置里,温蒂和路明非是绑定的。赵孟华已经承认了这个绑定,但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宣示。
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这不妨碍我也会到场。
“呃…当然会去…吧?”
路明非说。
这几个字比他预想的更犹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温蒂在旁边嚼着牛排,腮帮子还鼓着,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没有插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路明非一下,像是在用质问的语气说你敢。
路明非被她肘得歪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地上。
赵孟华看着这一幕,端起柠檬红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铁盘边缘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这顿道歉宴,从头到尾都在证明一件事。
温蒂吃牛排的时候,筷子戳的是路明非盘子里的意面,不是他赵孟华的。
……
吃完,三人一起站起身,盘子就留在这里了,会有专门的人来收。
赵孟华先开口
“温蒂先回去吧,我和路明非有些事情要谈。”
嗯?
路明非震惊的看了赵孟华一眼,恶毒的揣测着他是想要把自己拉到缅甸去嘎腰子。
温蒂倒是看出他脸上没什么恶意,随意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
路明非有些颤颤巍巍的开口
“啊…哈哈,赵…孟华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和我去一趟天台。”
“呃…你该不会是在天台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趁我不注意和我玩一场惊险刺激的无绳蹦极吧?”
“那他妈叫谋杀!”
赵孟华捂着嘴的手还没放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某个借了他声带的陌生人替他说的。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我居然也会说脏话的认知崩塌式的红。
他是赵孟华,从小到大被父亲教导绅士不爆粗,被母亲纠正过无数次餐桌礼仪,在学生会上发言都要先打三遍腹稿。
现在他当着路明非的面骂了句脏话。
路明非也愣住了。
不是被那句脏话吓的,他每天在网吧里听到的脏话能编成一本词典。
而是赵孟华骂完之后居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动作过于滑稽,以至于他暂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担心无绳蹦极的事。他试探性地开口:
“赵……赵同学?你还好吗?”
赵孟华把手从嘴上拿开,深吸一口气。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重新整理好表情,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像折手帕一样仔仔细细地叠好,塞回学生会副会长候选人的外壳里。
但他的耳根还是红的,这让他接下来的严肃语气打了不小的折扣。
“跟我去天台,别废话。”
路明非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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