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会暴动的消息传到平政墟后的第二天清晨,保安团驻地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操场上没有了往日的喊杀声和训练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寂。几个老兵蹲在墙角,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陈树声走过来,立刻闭了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陈树声没有在意这些。他刚从住处出来,正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就看到阿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树声哥,刘团长让你去议事厅开会。”阿贵压低声音说,“所有队长和什长都叫了,说是要商量天地会的事。”
陈树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朝议事厅走去,阿贵跟在身后,小声说:“树声哥,我刚才听人说,赵老三又回来了。”
陈树声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赵老三?他不是被赶出保安团了吗?”
“是啊,但天地会暴动的消息传开后,刘团长说人手不够,又把一些被赶走的老兵召回来了。”阿贵的语气中带着不满,“赵老三就是其中之一。他回来之后,整天在背后说你的坏话,说上次夜袭黑风寨是你运气好,说你现在尾巴翘上天了,不把老弟兄们放在眼里。”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赵老三对自己有怨气,但这种人,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去计较。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保安团的所有队长、什长,以及几个资格较老的老兵,总共二十多人,挤在祠堂正厅里。八仙桌上摆着几碗茶,墙上挂着的关公像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都带着不安的神色。
刘德彪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但仍然透着明显的疲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神中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陈树声走进议事厅,众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人故意扭过头去。陈树声没有在意这些,径直走到角落里坐下,端起一碗茶,慢慢地喝着。
刘德彪看到陈树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清了清嗓子,说:“好了,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众人停止了交谈,目光都集中到刘德彪身上。
刘德彪说:“昨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天地会在桂平那边动手了,烧教堂,杀洋人,还攻占了好几个镇子。消息已经传到北流县城,县太爷关了城门。现在,咱们平政墟也面临着威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面对这种情况,咱们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就像炸开了锅一样,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固守了!咱们保安团才一百多人,出去不是送死吗?”
“固守?固守有什么用?天地会的人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几百上千人。咱们这点人,守得住吗?”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弃寨逃跑吧?”
“逃跑怎么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人撤到山里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撤到山里?你说的轻巧!老百姓怎么办?他们的房子、田地都不要了?”
“老百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众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刘德彪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的争吵,几次想开口制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都别吵了!”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张大山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挎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吵来吵去,能吵出什么结果?”张大山大声说,“天地会的人不会等你们吵完了再打过来。要我说,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
有人问:“怎么拼?”
张大山说:“主动出击!天地会的人虽然多,但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保安团虽然人少,但都是训练有素的。只要找准机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赢!”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张副队长说得轻巧。主动出击?你知道天地会有多少人吗?万一中了埋伏,谁来负责?”
说话的正是赵老三。他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陈树声,意思不言而喻。
张大山瞪了他一眼:“赵老三,你什么意思?”
赵老三慢悠悠地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啊,立了一点功劳,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打仗是要死人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大山怒道:“你说谁呢?”
赵老三嘿嘿一笑:“谁接话,我就说谁。”
张大山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刘德彪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给我闭嘴!”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德彪喘着粗气,脸色涨红,显然气得不轻。他看了看张大山,又看了看赵老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树声开口了:“刘团长,我能说两句吗?”
刘德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
陈树声站起身,走到八仙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缓缓说:“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固守也好,出击也罢,都有各自的道理。但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争论该怎么做,而是弄清楚几个问题。”
有人问:“什么问题?”
陈树声说:“第一,天地会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主力在哪里?第二,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是攻打北流县城,还是分兵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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