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人民医院的急诊室不大,消毒水味混着点走廊里飘来的中药味,闷闷的。
医生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丁丽丽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血氧上来了,脸色也稍微恢复了点血色,只是人还昏睡着,没醒。
“暂时稳住了。” 医生擦了擦汗,跟肖克说,“病人身体太虚了,经不起折腾。我建议你们就在这儿住院吧,别再赶路了。真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肖克站在急诊室门口,望着老家的方向。
从清河县到落霞镇,只剩一百二十公里。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就差这么一点了。
他不能在这儿停下。
丁丽丽盼了一路的家,近在咫尺,他必须把她送回去。
“医生,麻烦您再给稳一稳。” 肖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很坚定,“我们必须回家。就两个小时的路,我开慢点,不会有事的。”
“你这是拿人命开玩笑!” 医生皱着眉,“她现在随时可能心脏骤停,两个小时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 肖克低下头,声音有点哑,“可她就想回家。麻烦您了,再帮她撑这最后一程。”
医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胡茬和掩饰不住的憔悴,叹了口气,没再劝。
行吧。
将死之人,最后一点心愿,谁忍心拒绝呢。
医生给开了强效的平喘药和营养针,教了肖克紧急情况下的用法。“要是路上真不行了,提前吃点吗啡,或许能撑到医院。但是…… 别抱太大希望。”
肖克接过针管药物,小心地放在保温箱旁边,道了谢。
他没去想 “不行了” 是什么样子。
不敢想。
下午三点多,丁丽丽醒了。
比医生预想的醒得早,精神也比早上好了不少。她靠在枕头上,眼睛很亮,看着肖克,轻轻说:“我想吃碗阳春面。”
肖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去给你买。”
他以为是病情好转了,心里偷偷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或许,或许她真的能撑过去,或许回家养养,还能多陪他一段时间。
他跑了半座县城,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老面馆。要了一碗阳春面,少盐少油,煮得软一点,又特意跟老板说,多盛点汤。
面端回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肖克把病床摇起来一点,扶着她靠好,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她。
丁丽丽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吃了小半碗,就摇了摇头,说吃不下了。
“好吃吗?” 肖克问她。
“好吃。” 她笑了笑,“跟你以前在店里煮的一样好吃。”
肖克也笑了,心里却酸得厉害。
以前刚开鞋店的时候,穷,天天吃泡面。偶尔改善伙食,他就煮两碗阳春面,卧个鸡蛋,丁丽丽总说好吃,说比饭店做的还香。
那时候苦,可两个人在一起,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现在日子好了,她却连一碗面,都吃不完了。
吃完面,丁丽丽靠在枕头上歇了会儿,精神反而更好了点。
她看了看四周,问:“肖克,我手机呢?”
“在包里呢,怎么了?”
“想给苏晚打个电话,问问孩子怎么样了。” 她轻声说。
肖克没多想,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递了过去。是个银色的翻盖机,边角都磨掉漆了,她用了好几年,一直舍不得换。
丁丽丽接过手机,攥在手里,没立刻拨。
过了会儿,她又说:“算了,苏晚带孩子忙,不打扰她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我有点渴,你去给我倒杯温水吧,要温的,别太烫。”
“好。” 肖克没多想,拿起保温杯就出去了。
开水间在走廊尽头,要走几步路。
他不知道,他转身的那一刻,丁丽丽立刻拿起了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通讯录里 “颜落落” 的名字。
她攒了一下午的力气,就等这一刻。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了。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丁姐?” 颜落落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惊讶,“丁姐你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设计室里很安静,颜落落正对着秋季新款的手稿改细节,看见来电显示是丁丽丽,心里还挺开心。这大半年,丁丽丽跟着肖克在外治病,很少打电话回来,大家都惦记着。
丁丽丽张了张嘴,先喘了两口气,才发出声音。
声音很轻,像呢喃一样,气若游丝。
“落落……”
颜落落一下子就听出不对劲了。丁丽丽的声音太弱了,像风一吹就散。
“丁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心里揪紧了。
“没事…… 就是有点累。” 丁丽丽轻轻笑了一下,气息不稳,“落落,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好不好?”
“好,我听着。” 颜落落握着手机,心跳得飞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 你把手机的录音打开。” 丁丽丽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下,“我怕…… 我怕你回头忘了。”
颜落落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录音?
为什么要录音?
她指尖颤抖着,找到手机里的录音功能,按下了开始键。
“丁姐,打开了。你说,我听着呢。”
“嗯……” 丁丽丽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攒力气。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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