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扣时发出清脆的一声,指节隔着皮手套蹭过他的下颚骨。然后她往后退了半步,用手套背面拍了拍他的头盔顶部,说:“これ、私のだ。”这是我的。
阿虎跨上铃木。坐垫是真皮的,被真由美换过——比原装坐垫更窄,更适合趴低身体。他的脚踩在脚蹬上,脚蹬的位置也被调过,比标准位置靠后。膝盖弯曲的弧度刚好能夹紧油箱。这不是一辆随便借人的备用车——这是为她自己调校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的习惯。他把油门拧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吼。这台铃木的排量比不上真由美的川崎,但声音很好听,像一头还没长大的豹子——胎未换完,牙已磨尖。
“阿虎!”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我叫阿虎!”
真由美已经戴上了备用手套——一双露出指节的旧皮手套,指节处的皮子磨得发亮。她跨上自己的红色川崎,拧了拧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仓库区回荡。听到阿虎的喊声,她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是微笑,是起跑线上的笑——两只猛兽同时绷紧了肌肉,等着扑出去的那一刻。
“マユミ!”她也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重新拧紧手套扣带,“負けたら、ラーメン奢れ!”输了请拉面!
阿虎没听懂“奢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ラーメン”。他想起阿龙带他去的那家拉面店,想起碗底那片多出来的叉烧,想起保鲜膜包着的饭团。他咧开嘴笑了。“行!你输了——饺子!”
“餃子?”真由美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仓库区回荡,把旁边几辆改装车上挂着的幸运挂件震得晃来晃去。远处几个正在调试引擎的车手都抬起头看向这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他们认识真由美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她在赛前笑得把头盔面罩都忘了拉下来。
“変なヤツ!”她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拉下头盔面罩。金发被面罩压平,只剩几根碎发翘在面罩边缘。她眼睛透过防雾镜片看着前方,然后整个人沉了下去,像一头准备扑食的豹子压低了前肢。川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把她皮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露出腰间一小截皮肤——那里也有一朵红色莲花,是用纹身墨水扎上去的,线条比贴纸更精细,花瓣沿着腰线弯曲,花蕊藏进皮裤边缘。
花衬衫不知从哪弄来一面三角旗——红底黑边,和他上次在山田组飙车赛上当发令员时用的一模一样——站在赛道起点,把旗子高高举起。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台场摩天轮的机械转动声和海浪拍打防波堤的闷响。
“行くぞ!”真由美喊了一声,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兴奋劲还是透了出来。
阿虎听不懂全部,但他不需要。他趴在油箱上,手指握紧油门,眼睛盯着前方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柏油路面。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在工地上扛完最后一袋水泥、在赌场里按住最后一个闹事赌客之后的同样的兴奋。他想起阿龙跟他说过的话——“你做什么事都先动手再动脑。”但今晚他没动手,他连拳头都没攥。他把油门拧到底,让引擎替他吼出了所有想说的话。他的脚踩在真由美调过的脚蹬上,膝盖夹着她坐过的坐垫,头盔内衬还带着她发梢的橘子味。这些细节在零点几秒内从他脑子里闪过,然后被引擎的咆哮吞没。
旗子落下的瞬间,铃木的转速表弹到了红区。阿虎松开离合器,车身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冲进赛道。起步的推背感把他的脊背撞在坐垫靠背上,耳边只剩下风噪和引擎的尖啸。真由美的川崎在旁边车道领先了半个车身——她的起步永远比他快,油门响应更快,换挡时机更准。但阿虎死死咬住她的尾灯,那团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越来越亮。
第一个弯。阿虎不想减速,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你还不会压弯。他收了油门,车身往左倾,膝盖本能地往外撇了一下,然后赶紧收回来夹紧油箱。真由美在他前面流畅地切过弯心,皮裤膝盖擦过柏油路面蹭出一小撮火花,然后直起身加速出弯。她回头看了一眼——黄色铃木没有掉队,那个连卡扣都不会系的中国人的车头灯正紧紧咬在她的尾灯光晕里。
第二个弯。阿虎的膝盖也蹭到了路面。不是技术,是胆子。他看见真由美压弯的角度,就照着她的路线压了下去——角度更大,速度更猛,差点连人带车翻进护栏。铃木的后轮在出弯时甩了一下尾,他死命攥紧把手,硬是把车头拧了回来。头盔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面罩上起了一层薄雾。他透过那层雾气看着前面真由美的尾灯,咬紧牙关——你要赢我?你赢我我就请你吃拉面。你输了——你得吃我哥包的饺子。
第三个弯,S弯。真由美在入弯前微微偏了下头——不是回头,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侧后方。她熟悉这个弯的每一寸沥青裂纹,知道哪里可以切得更深。但她今天没有加速,反而在弯心微微收了一丝油门。不是失误,是故意的。她不想把这个中国人甩掉。她想看看他在最后一个弯会怎么跑——是稳妥收油,还是豁出去跟她拼到底。
直道。终点前的最后两百米。阿虎的铃木在直道上追平了真由美的川崎。两辆车并排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花衬衫的三角旗被尾流卷得猎猎作响。阿虎慢慢减速,把铃木停在路边,摘下头盔。他的头发全湿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人第一次呼吸到空气。
真由美也摘下了头盔。她的金发被汗水浸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然后把皮手套脱下来摔在坐垫上。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阿虎,看着这个中国人被头盔压得乱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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