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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锈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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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情报就是钱(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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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不喝,能攒二十多个亿。桥值三十到四十个亿。而且它就在我们脚下,是关爷手里攥着的地契。”
    他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红笔放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抢地。我是为了告诉你——我们所有的兄弟,包括你、我、阿龙阿虎、阿绣、海生——我们都在日本最值钱的地皮上干活。但我们是搬砖的。搬砖的不拥有砖。我们睡在六叠公寓里,房东是日本人。我们吃的饭团是便利店的,便利店的老板是日本人。我们在赌场里站岗,赌场的地契是关爷的——但关爷的地契写的是日语,盖章的是日本政府。如果有一天日本政府说这块地不归关爷了,关爷手里的地契就是一张废纸。我们必须知道一件事——泡沫什么时候破?如果破了,桥值多少钱?”
    陆川看着那条曲线,又看着那个红圈。他想起关爷在规矩会上说过的话——“中国人在这里,永远是人家的工具。日本人用你的时候你是刀,不用你的时候就是垃圾。”他还想起老陈在望道居里给他倒茶时说的那句——“钱来得太容易的时候,人就会忘记自己是谁。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把帆布包挂在肩上。“跟我去见关爷。这张图,带着。”
    关爷在茶室里接见了他们。
    那天晚上下着雨。春雨绵绵密密地打在枯山水庭院的砂纹上,把竹耙梳出的波浪线打成了模糊的一片。纸障子透出暖黄的灯光,照在壁龛里那幅“静水流深”的字画上。关爷穿着那件深棕色的对襟棉袍,坐在矮桌前,面前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
    钟亦鸣把那张地价走势图铺在矮桌上。图被雨伞上滴下来的水洇湿了一角,但那条向上的曲线和红色的圆圈依然触目惊心。他把《日本经济新闻》的豆腐块新闻、歌舞伎町的地图、以及那几页从《不动产投资入门》里撕下来的“交通基础设施对商业用地价格的影响”一并摊开。然后他开始说——说了地铁延伸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时间表,说了二百米的直线距离和步行不到三分钟的用时,说了日均乘客流量的预估和歌舞伎町地区的容积率,说了八五年的八个亿和八七年按当前市场溢价系数算出来的数字。三十到四十个亿。
    最后,他说:“这条新闻,今天刚出的。现在看过这条新闻的人还不多。等《日本经济新闻》的晚报出来,等《周刊现代》下周一跟进,等不动产公司的人把新宿三丁目到四丁目之间每一块地都标上红点——到那时候,桥就不只是桥了。桥是一块肥肉,所有人都想咬一口。关爷,您得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做决定。”
    关爷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钟亦鸣。
    “你叫钟亦鸣?”
    “是。”
    “上海人?”
    “是。”
    “你父亲叫什么?”
    钟亦鸣愣了一下。“钟……淦生。”他说了这个名字。
    关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语气不变,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归档的旧文件:“他是八十年代初第一批被抓的经济犯,枪毙的。上海滩最大的投机案——他操纵了三条船的废钢进口批文,涉案金额在那个年代够判十次死刑。最后只判了一次。那年你多大?”
    “十九。”钟亦鸣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你恨谁?”
    钟亦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眼镜摘下来,用白衬衫的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说:“我不是来跟关爷说我父亲的事。我是来跟关爷说桥的事。我父亲的事跟我没关系——但他教过我一个道理。他说:‘在别人疯狂的时候要恐惧,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要疯狂。’现在的日本,所有人都在疯狂。关爷,您该开始恐惧了。”
    茶室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雨声从庭院里传进来,打在枯山水的砂纹上,打在松树的针叶上。壁龛里那根线香的青烟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
    关爷把茶杯放下。“你说桥值四十个亿。但四十个亿是把那块地卖掉。卖给谁?森田组?陈金龙?还是赤松?”
    “卖给最先出价的那个人。”陆川开口了,“但不卖全部。桥是一栋七层楼。七层楼的地契不是一张纸——是可以拆开的。地铁新出口开在桥的东面,那么桥的东侧一层到三层的商业铺面就是最值钱的部分。把这一部分卖给赤松——他做地产,他的客人需要地铁口的铺面。桥的西侧,卖给森田组——他们需要地盘,我们就给他们一块地盘的边角。桥本身——楼上那几层——留着。那是关爷的根。”
    “你刚才说把楼拆开卖。”关爷重复了一遍。
    “不是拆楼。是拆分产权。日本人做不动产可以做区分所有权——一栋楼,不同楼层可以归不同业主。桥有七层。底层临街铺面最值钱,卖给最需要的人。楼上几层,留着——那是互助会的牌子挂过的地方。关爷,您说桥是根。根不一定要整栋楼攥在手里。根可以是六楼那一间房——当年互助会七个人挤在六楼睡过觉。把那一间房留着,就是根。”
    关爷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着壁龛里那幅“静水流深”的字画——赤松敏宏送的,京都裱的,三年前挂上去的。他说:“赤松这个人,你跟他下过围棋没有?”
    “下过。那天在你这里,他走之前约我下棋。”
    “他赢了你还是你赢了他?”
    “没下完。他说围棋太慢,下次换别的。”
    关爷把茶壶提起来,给陆川倒了一杯茶,又给钟亦鸣倒了一杯。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赤松从来不跟人下没下完的棋。他把每一步都想好了,包括最后一步。如果桥要拆开卖,跟他谈的人不是我——是你。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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