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又或者,那个需要吃药的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大脑。他踉跄着跪倒在床头柜前,颤抖着手,用手指去蘸取那点白色的粉末。
放进嘴里。
一股熟悉的、微苦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猛地想起,今天下班回家的时候,似乎看到玄关处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水迹。当时他以为是红酒洒了,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颜色,分明是血。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
碎片般的画面汹涌而入——
不是温馨的晚餐,而是砸碎的钟表;
不是儿子的笑脸,而是妻子绝望的哭泣;
不是平稳的生活,而是深夜里爷爷那句沉重的“沈家的债,躲不掉”;
不是健康活泼的小辞,而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名叫沈辞的守夜人。
“沈……辞……”
他终于吐出了那个完整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着这个名字的出口,脑海中那些虚假的、粉饰太平的画面开始寸寸龟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残酷的真相——二十年前的交易,被献祭的长子,被篡改的记忆,还有那个为了苟且偷生而亲手埋葬了亲生骨肉的……自己。
“不……不……”他抱着头,蜷缩在地毯上,发出痛苦的**。
原来,他不是忘记了。他是被那个虚假的世界屏蔽了感知。现在,随着沈辞拿回了“存在”,随着钟塔的回归,那层屏蔽正在失效。
真正的记忆复苏,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凌迟般的痛苦。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沈辞小时候,亲手将他关进那个堆满钟表的阁楼;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沈辞惊恐求助的目光中,冷漠地锁上了门;想起自己是如何在交易达成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儿子换来的岁月静好。
他以为那是爱,是为了让妻子活下去,是为了这个家。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过是懦弱和自私。他用一个孩子的自由和人生,买了自己二十年的安稳觉。
而他每晚给“儿子”准备的那杯水,那两片药,根本不是安眠药。那是压制记忆、维持虚假人格的“锚”。是他亲手,一天又一天,巩固着囚禁亲生儿子的牢笼。
“沈辞……沈辞……”
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呼唤。
可他知道,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冲进隔壁那间一直空置、却始终保持着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书桌上的画板还支着,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插画。画的是一片星空,星空下有一座孤独的灯塔。
他扑到画板前,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些尚未干透的颜料。
这是沈辞画的。
这是那个被他抹杀的孩子,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他拿起画笔,想要触碰那些色彩,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看到画笔的木杆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救我”。
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渗着暗红的血丝。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濒死的野兽。画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墙壁开始像潮水般波动起来。壁纸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刻满符文的砖墙。家具开始扭曲变形,书桌变成了巨大的齿轮,床铺变成了冰冷的金属台。天花板上,一盏巨大的、布满锈迹的吊灯缓缓降下,代替了原本的水晶灯。
虚假的世界正在崩塌,真实的钟塔正在降临。
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精心维护了二十年的假象,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
“老公?你怎么了?”
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担忧。
他猛地回头。
只见林晚站在门口,穿着睡裙,长发披散。但她的脸……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原本温婉的面容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眼窝深陷,嘴角咧开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弧度。
“小辞呢?”她歪着头,用一种非人的语调问道,“我们的小辞……去哪了?”
“晚晚……你……”男人惊恐地向后退去,脊背抵住了那面正在不断变化的墙壁。
“是你把他送走的,对吗?”林晚一步步走近,脚下的地板寸寸龟裂,“是你把他卖给那些怪物的,对吗?你说为了我……可我宁愿死,也不要你用我儿子的命来换!”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某种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
男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他想辩解,想道歉,想乞求原谅,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林晚没有再靠近,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但在她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看着男人,眼神里不再是疯狂,而是深不见底的悲哀。
“你毁了他,也毁了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蜷缩在正在崩塌的房间里,周围是扭曲变形的家具和不断剥落的墙壁。他终于明白,那个虚假的幸福早已不复存在。沈辞拿回了自己的存在,就意味着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世界,失去了支撑。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作为一个父亲的全部资格和意义。
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孤身一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震动停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