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恩师的冤案和这件事有关。”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这个沉默的空隙,江水在码头下面拍打着混凝土堤岸,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你不能查。”她说。
“为什么?”
“查了就是死。”
“谁说的?”
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从楼明之身上移开,落在谢依兰手里的青霜剑上。她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这把剑是洪师叔的。”
“洪老六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的师兄。当年青霜门出事之后,我父亲带着我逃出来,是洪师叔一路护送。后来他躲进这座城市,摆地摊过日子,每三个月给我父亲寄一次钱。”女孩顿了顿,“我今天来找他,是来还钱的。他寄给我父亲的钱,一笔一笔都存在我这里,他不肯收回去。”
楼明之看向她手里那把短刃,又看向她另一只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
“你左手里是什么?”
女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被问到要害时下意识的紧绷。她缓缓地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巴掌大,被雨水浸湿了半边,上面的影像已经开始模糊,但还能看清大概——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工装,站在江边的堤坝上,笑着,笑得很憨厚。那是洪老六。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日期,是两天前。
“洪师叔前天就没有去摆摊。今天我去他的住处,灯是黑的,桌上放着他的剑。他从来不会让剑离开他身边,剑在人在。”女孩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极细微,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他出事了。”
楼明之把嘴里叼着的那根没点的烟吐出来,烟掉在积水里,被雨打得翻了两个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盘老式录音带,上面贴着“莫回头”三个字。
“我们在洪老六房间里找到了这个。”
女孩接过录音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拧了起来。然后她从自己外套的内袋里也掏出一盘磁带,一模一样的老式录音带,同样贴着一块医用胶布,上面同样写着三个字——“追到底”。
两盘磁带,一盘写着“莫回头”,一盘写着“追到底”。
“这是什么意思?”楼明之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把两盘磁带都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转身往码头深处走。她的脚步很快,黑色的连帽外套在雨中翻飞,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楼明之正要追上去,谢依兰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拦住了他。
“别追。”
“为什么?”
“她用的是‘逆水步’,走的是反跟踪的步法。她不想让我们跟着。”
“那怎么办?”
谢依兰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收剑入鞘。剑刃和鞘口相碰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被江风吹得四分五裂。
“她会回来找我们的。”谢依兰说,“青霜门的剑刃之间,有一种感应。”
“什么感应?”
谢依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青霜剑。剑格上的青霜花纹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鲜亮,像是刚刚才刻上去的。
“青霜剑是用同一炉铁水铸的。”她的手指从剑格上的花纹上缓缓抚过,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剑与剑之间,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她手里的短刃和我手里的长剑,三百年前是同一炉铁水里舀出来的。这种感应叫‘同炉’,是青霜门世代相传的秘密。外人不知道,也不会信。”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去哪了?”
“江边。”谢依兰抬起头,望向码头尽头那片黑茫茫的江水,“她在往江边走。剑身的震颤告诉我,她很不安。”
楼明之没有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他无法用逻辑去理解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相信谢依兰的判断。他在刑侦队待了十年,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一枚指纹正好落在不该落的位置,一个目击者正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间,一条线索在最绝望的时候忽然浮出水面。他把这些统称为“直觉”,而他知道,谢依兰所拥有的,也许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能的直觉。
“天亮之前,她会回来的。”谢依兰说。
“那我们等。”
楼明之在码头入口找了个避雨的角落,靠着集装箱坐下来。夹克已经湿透了,他也不在乎,只是把口袋里那包被雨水泡烂的烟掏出来,一根一根摆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晾着。谢依兰在他旁边坐下,把青霜剑横放在膝上,闭目养神。
雨继续下。江水继续拍打堤岸。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了一片,只有码头这一盏路灯还亮着,孤零零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些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上。
等了很久,久到雨渐渐小了,久到东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江面上起了雾,薄薄的,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在雾的尽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江堤的方向慢慢走回来。
纪青城回来了。
她的连帽外套下摆多了一块湿透的布——是她从江堤的泥泞里挖出来的。她走到两人面前,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地上。
是一个布包。蓝布,和谢依兰在洪老六房间里找到的那个蓝布包袱是一模一样的料子和针脚。布包已经被泥水浸透了,但包裹本身的绳结依然完好,绳结的打法也一模一样——绕三圈之后打一个蝴蝶结,蝴蝶的两只翅膀一上一下,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这是洪师叔藏在江堤下面的。”纪青城说,声音沙哑了很多,像是哭过,也像是在江边吹了太久的风把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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