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
不是谢云翎。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年龄大约四十出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瞳孔是极淡的灰褐色,在烛光下看起来几乎像一对琥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长期保持沉默的人面部肌肉自然形成的弧度。
“你不是谢云翎。”楼明之说。
“不是。”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叫沈霁。谢师姐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了三个月。”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拍。谢师姐。这个称呼说明她是青霜门的人,或者至少跟青霜门有极深的渊源。
“你是青霜门的?”
“曾是。”沈霁合上书,转过身来正对楼明之。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楼明之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从转身到合书都没有动过。那只手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手腕处有一道陈旧的环形疤痕,深可见骨的老伤,伤了至少十年以上,筋腱应该早就断了。
“我的左手废了。”沈霁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晚,被人挑了手筋。从那以后就不再是江湖人了。但谢师姐说,不是江湖人,也可以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谢依兰出现在包厢门口。她的目光落在沈霁身上,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沈霁也看向她,瞳孔在烛光中微微一震。
“你是谢云鹤的徒弟?”沈霁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跟她长得不像。但你站着的姿势——左脚比右脚多承三分力——跟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谢师姐教出来的。”
谢依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左脚承重。这是师父从她八岁起就反复纠正的站姿——重心偏左,右手才能随时出招。她练了二十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沈师叔。”她用了这个称呼,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我师父说青霜门覆灭后,所有女弟子都被……她说没有幸存者。”
“她说的没错。”沈霁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右手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楼下空无一人的戏台,“那晚活下来的女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谢云翎,一个是我。谢师姐被人背出去的时候,我还躺在尸堆里。他们以为我死了。”
她松开窗帘,转回身,目光落在谢依兰脸上,像在辨认什么。
“谢师姐走之前,让我等她三个月。她说三个月后会有人来找我。她说了三个特征:一男一女,女的站姿左脚重三分,男的看人的方式像在审讯。她还说,如果三个月后等不到,就让我离开镇江,永远不要回来。”
“你等了三个月。”谢依兰说。
“等了三个月。”沈霁点头,“今天是最后一天。”
蜡烛的火焰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暗处叹了一口气。沈霁低头看着那根烧了一半的蜡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谢师姐算无遗策,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一天都不差。”
“她在哪?”谢依兰急切地追问。
沈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桌上拿起那本合着的书,递给谢依兰。书很旧了,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书名,只在右下角有一个用银线绣的小字——“翎”。
谢依兰翻开书。第一页没有文字,只夹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照片,边角泛黄,上面是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青霜门的门楼前。女子的脸很模糊,但身形和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跟谢依兰的师父谢云鹤有几分相似。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谢师姐留下的。”沈霁说,“她说这本书里有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但不是现在。你拿回去,等你找到碎星剑穗真正的主人,再打开它。”
“碎星剑穗的主人?”谢依兰抬起头,“不是许又开?”
沈霁的瞳孔在听到“许又开”三个字时骤然收缩,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掩饰的恐惧反应。她用仅剩的右手握住谢依兰的手腕,握力极大,大到谢依兰感到骨头都在发疼。
“许又开手里那个是假的。”沈霁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像耳语,“真的剑穗在买卡特手里。买卡特用它杀了青霜门三个叛徒,每杀一个,就在玉珠上刻一道痕。现在玉珠上有三道痕了。你师叔说,等刻到第四道的时候,就该轮到许又开了。”
“买卡特到底是什么人?”楼明之问。
沈霁松开谢依兰的手腕,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楼明之。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有恨,有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买卡特是青霜门护法的儿子。”她说,“他父亲死在那场大火里,尸体被烧成了炭,是靠嘴里一颗金牙才认出来的。那年买卡特才十七岁。他用了二十年,把自己变成了地下世界的皇神。他不信任何人,不受任何势力控制。他只做一件事——替青霜门的亡魂讨债。”
她顿了顿,又说:“许又开欠的债最多。但买卡特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许又开最在意什么,他就毁什么。这次展览就是他的主意——他用碎星剑穗当饵,把许又开从暗处钓出来,让他站到聚光灯下,当所有人都认识他,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然后——”
“然后杀了他。”楼明之接上。
沈霁点头:“但不是用刀。用真相。”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是重物砸在木头上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僵住。楼明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走到包厢门口,贴着门框往下看。
戏台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制门环,上面沾着新鲜的血。血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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