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开手上有青霜门的镇派之剑,剑的来源他撒了谎;他对青霜门内幕的了解远超公开资料的记载;他在用展览钓鱼,目标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买卡特。
买卡特今天没来。以他的情报网络,不可能不知道这把剑在展览上。他不来的原因只有两个——要么他不想在许又开面前暴露,要么他和许又开之间有什么协定。
不管哪种可能,许又开和买卡特的关系,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晚上我去找一个人。”楼明之掐灭烟头,“恩师当年留了一本工作笔记,里面有关于青霜门案的部分记录。笔记现在在恩师的遗孀手里,我试试能不能借出来。”
“她会给你吗?”
“不知道。”楼明之的目光暗了一下,“当年恩师出事之后,她一直怪我。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查案子,恩师不会被人盯上。”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想起楼明之身上背着的“害死恩师”的污名,那是他永远卸不下来的枷锁。
“我陪你去。”她说。
楼明之转过头看着她。谢依兰站在秋天的阳光里,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坚定。她身上有某种很古老的东西——那种江湖儿女才会有的、不讲道理的义气。
“走吧,”他说,“先去吃碗面。”
傍晚的时候,会展中心的观众渐渐散尽。许又开坐在二楼的贵宾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敲门进来,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查清楚了,”年轻人说,“男的叫楼明之,前刑侦队长,因为追查恩师冤案被革职。女的叫谢依兰,民俗学学者,来镇江做田野调查,住在西津渡附近的民宿。”
许又开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年轻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楼明之。”许又开慢慢重复这个名字,“他是刘建国的学生?”
“对。刘建国就是他师父。”
许又开闭上眼睛。刘建国——二十年前那个咬着青霜门案不放的老刑警,差一点就查到了他的头上。后来刘建国死在了一场“意外”里,案子不了了之,他的学生也从此被排挤出刑侦系统。
现在这个学生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会看剑谱的姑娘。
“要处理吗?”年轻人问。
“不急。”许又开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他们查。查得越深越好。”
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他。
“二十年前刘建国查到了我的外围,但查不到核心证据,最后死得不明不白。”许又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二十年后他的学生卷土重来,能查到的还是那些东西。但我需要有人去查,需要有人把水搅浑。”
“然后呢?”
“然后该浮上来的人都会浮上来。”许又开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买卡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我也等了二十年。就看看这条老命,到底是谁先拿走。”
窗外,镇江的夜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展览中心的大灯一盏一盏熄灭,C区0137号展柜的射灯也灭了。那把青铜短剑安静地躺在黑暗里,剑身上的锈迹在雨夜里沉默不语。
而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都还走在各自的刀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