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留我住了三天。”
“那您知不知道门主夫妇是怎么死的?”楼明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许又开叹了口气:“说是内讧。青霜门当年收了个天赋极高的弟子,叫徐飞白,武学天分惊人,二十岁就练成了碎星剑法的第七式。门主想立他做继承人,但门主夫人不同意,说徐飞白心术不正。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闹出了人命,门主夫妇双双毙命,徐飞白也失踪了。青霜门就此散了。”
这是江湖上流传最广的版本,被各种武侠杂志和网络帖子反复转载。但楼明之知道,这个版本里有太多漏洞——为什么徐飞白要杀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师父?为什么门主夫人说他“心术不正”?最关键的是,那把青霜剑去了哪里?那本传说中的青霜剑谱又去了哪里?
“徐飞白后来有消息吗?”谢依兰问。
许又开摇了摇头:“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他改名换姓,隐姓埋名过日子去了。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死在逃亡的路上。”
“您怎么看?”
“我不知道。”许又开端着茶杯,目光越过展柜,落在远处某个虚空的位置,“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路过青霜门,也许就不会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人老了就是这样,越是久远的事,记得越清楚。”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在许又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许又开点了点头,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那边有个研讨会,我得过去一趟。两位慢慢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谢依兰说:“小姑娘,你是学民俗的吧?看得出你对这些老东西是真的有兴趣。有空可以来我的工作室坐坐,我有几件青霜门的旧物,也许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谢谢许老师。”谢依兰笑着点头。
许又开的身影消失在展厅的人群里,楼明之才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撒谎。”谢依兰说。
“哪个部分?”
“全部。”谢依兰靠在展柜旁边,手指轻轻敲着玻璃,“他说十年前朋友送的剑,但剑身上的做旧痕迹至少有十五年以上。他说只见过门主一面,但他对青霜门内部矛盾的细节知道得太多了——门主夫人说徐飞白‘心术不正’这件事,在公开资料里从来没有记载过,只有当年亲历的人才知道。”
楼明之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判断的。
“最关键的一点,”谢依兰继续说,“他刚才说了一句‘不管真假’。一个真正热爱武侠文化的人,不会在自己办的展览上展出一件不确定真伪的藏品,更不会当众承认‘真假不重要’。除非——”
“除非他知道这把剑是真的,而且他不怕被人认出来。”楼明之接过她的话,“他是在钓鱼。”
谢依兰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对。”
展厅的广播响了,提醒观众下午两点有许又开的签名会。人群开始往主舞台方向涌动,C区变得更加冷清。楼明之走到展柜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把青铜剑。剑身上的锈迹斑驳,隐约能看到锈层下面有规律的纹路,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刻过的痕迹。
“你看这个。”他指着剑脊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碎星剑法第十三式的起手式。青霜门的独门剑法,练到第十三式的时候,剑尖会内收三寸,然后向外弹刺。长期练习会在剑脊上留下这种凹痕。这把剑不光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还是门主本人的随身佩剑。”
只有天天练剑的人,才会在剑身上留下这种痕迹。
而门主的佩剑,在他死后二十年,出现在一个“老朋友”手里,又被当成展品公开陈列。
“我们走。”楼明之直起身,“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转身往出口走去。就在他们穿过B区的时候,楼明之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许又开并没有去开研讨会,而是站在展厅二楼的栏杆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往楼下看。他的目光方向,正好对准了C区0137号展柜。
他在看谁在看那把剑。
楼明之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刚才和许又开的对话,从头到尾都是被审视的。许又开在试探他们,看他们能认出多少,看他们知道多少。
走出会展中心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谢依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剑身上的凹痕、剑格的铭文、展品编号0137,全都清晰可见。
“他不怕我们拍照。”她说。
“因为他需要有人认出这把剑。”楼明之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人群,“青霜门覆灭二十年,还有谁会认得这把剑?只有三种人——当年的幸存者、追查真相的人、还有就是凶手本人。”
他们属于第二种。
许又开用这把剑当诱饵,等着所有对青霜门有记忆的人上钩。只要有人对着这把剑表现出异常的激动、异常的恐惧、或者异常的关注,许又开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我们刚才露出破绽了吗?”谢依兰问。
“没有。”楼明之说,“我们太冷静了。但冷静本身可能就是破绽——两个普通的年轻观众,凭什么对一把不起眼的青铜短剑那么感兴趣?凭什么能跟许又开聊那么多青霜门的历史?”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他接下来会盯上我们。”
“应该说他已经在盯了。”
两人走下台阶,混进广场上的人流里。楼明之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被秋风吹散。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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