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想了想,点了头。
“那你小心点。许又开和买卡特的人都在盯着我们,你去句容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谢依兰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楼队长。”
“嗯?”
“你刚才说的那盘棋——你说你看不见下棋的人的手。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楼明之愣了一下。
谢依兰没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响了一声,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楼明之坐在茶馆里,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想她说的那句话。
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许又开是一个。买卡特是另一个。
那他呢?谢依兰呢?
他们是棋子,还是——也在学着下棋?
他放下茶杯,掏钱结了账。走出茶馆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镇江的天,蓝得像是一块被人擦干净了的玻璃。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
“句容的事,别让她一个人去。——许”
楼明之盯着那个“许”字看了五秒钟。
许又开。
他怎么知道谢依兰要去句容?
楼明之转头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有几个老头在下棋,一个中年妇女在晒被子,两个小孩在追一只猫。看起来都是普通人,但他知道,这其中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也许不止一个。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许又开在看着他。买卡特也在看着他。他们在等他的反应,等他慌了、乱了、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不会。
他点了根烟,站在巷子口,慢慢抽完。烟雾在阳光底下是蓝色的,一缕一缕的,像蛇一样往上爬。
抽完烟,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一个人。买买提·卡德尔,二十年前从新疆入境,目的地镇江。我要知道他入境之前是什么身份、跟谁有联系、为什么来镇江。”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楼明之“嗯”了一声,挂了。
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棋盘上不止一个下棋的人。
那他就把这盘棋搅乱。让所有的棋子都动起来,让所有的下棋的人都看不清局面。
只有看不清,才会出错。
只有出错,才会有机会。
他加快了脚步,走进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人在奔跑。
他跑起来了。
在镇江的老城区里,在那些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里,在那些晾着被单、摆着花盆、停着电动车的缝隙里,楼明之跑起来了。
不是为了躲谁。
是为了追上那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