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打着手电筒,沿着石板路往上爬。山路年久失修,两边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偶尔有野兔被惊动,从草丛里蹿出来,转眼消失不见。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古建筑群出现在月光下。飞檐翘角,青砖灰瓦,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最前面是已经倾颓的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青霜门。
谢依兰站在山门前,久久没有动。
二十年前,她六岁。最后一次来这里,是被母亲抱着跑出去的。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她吓得把头埋在母亲怀里,什么都不敢看。后来她问过无数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忘了,都忘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楼明之没有打扰她。他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观察地形。山门后面是主殿的废墟,殿顶塌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神像。神像手里原本应该握着剑,现在剑不见了,只剩一个空空的握姿。
“走吧。”谢依兰终于开口。
两人绕过主殿,穿过杂草丛生的练武场,往后山走去。后山是一片密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白天都很阴暗,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
谢依兰走在前面,凭借着小时候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走了大概一刻钟,她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前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
井是青石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禁地。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
楼明之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井壁上同样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
“我先下。”他说。
谢依兰拦住他:“我下。我轻。”
楼明之想说什么,谢依兰已经翻身上了井沿,双手撑住井口,身体慢慢往下探。
“绳子。”她说。
楼明之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一头系在她腰上,一头系在旁边一棵老松树上。谢依兰试了试绳子的牢固度,点点头,然后整个人消失在井口。
楼明之蹲在井边,手电筒往下照着,看着她一点一点下降。井壁上那些青苔很滑,她几次差点踩空,但都凭着轻功底子稳住了。下降到大概十五米的时候,她的脚突然踩到了什么。
“到底了?”楼明之朝下喊。
谢依兰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楼明之,下来!”
楼明之把背包紧了紧,翻身上井沿,顺着绳子往下滑。落地的时候,他发现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大概有三米,井底是干的,铺着青砖,四周的井壁上,有一扇石门。
谢依兰已经站在石门前,手电筒的光照着门上的图案。
那是两把剑交叉的浮雕,剑身细长,剑锷呈云纹状,正是青霜门的标志。两把剑交叉的位置,有两个凹槽,形状大小跟那两枚青铜令牌一模一样。
楼明之从怀里掏出恩师遗留的那枚令牌,谢依兰也拿出周大江给的那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令牌按进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纹丝不动。
楼明之皱起眉头,试着推了推,还是不动。
“不对。”他说,“应该还有机关。”
两人用手电筒照着石门四周的井壁,一寸一寸地搜索。找了足足十分钟,谢依兰突然“咦”了一声。
“你看这儿。”
她指着石门左下角的一块青砖。那块砖跟别的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砖缝比旁边的大一点,像是能活动的。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试着按了按。砖动了。他用力往里一按,整块砖陷进去两寸深。
轰隆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通道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更奇怪的气息。谢依兰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微变了。
“血腥味。”她说,“很淡,但确实有。”
楼明之握紧手电筒,第一个走进通道。
通道大概两米宽,两米高,两侧的墙壁也是青砖砌的,每隔几米就有壁龛,壁龛里放着油灯。谢依兰试着点燃一盏,油灯竟然亮了——里面的灯油还没干。
两人往前走,每隔一段就点一盏油灯。通道很长,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地下室。
大概有三十平米见方,四壁也是青砖,但比通道里整齐得多。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三个木匣。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木架,架子上堆满了卷宗和书籍。墙角还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已经腐烂的被褥,看起来曾经有人住过。
谢依兰的目光落在正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里是一男一女,穿着青霜门的服饰,男子剑眉星目,女子温婉端庄。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青霜门的主殿。
谢依兰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的父母。
她从来没见过父母的合照。小时候家里有一张父亲的单人照,母亲说那是唯一留下的。后来那张照片也在颠沛流离中遗失了。
现在,她看见了。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二十年的时光,看着她。
楼明之走到石桌前,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一本手写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青霜剑谱。
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