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雪了。
容沁浑身包裹在厚实温软的大红色斗篷里,戴着雪帽。
雪白色的狐裘风毛,衬托出一张清丽动人的俏脸。
颇有几分像当年的顾贵妃。
她在主位上坐下来:“你夫君被罚了,你可知道?”
似笑非笑,语带机锋——
容沁对她,总是这样一副强调。
让她几乎忘了曾经,她们也曾亲密无间,像一对亲姐妹一样并排坐着,躺着,谈一些不方便对长辈说的话题。
那时,一切尚在原点,容沁还是个活泼明媚的小公主。
顾贵妃之死,掖庭四年囚禁,让所有人都失去了本来面目。
姜柔安屈膝跪下去:“妾参见殿下,殿下万福。”
“看看吧。”
容沁并未叫起身,而是将一本折子扔给她:“裴知行听闻你受责,特意向皇兄上折请求接你回家。皇兄大怒,当众斥他不孝不悌,罚他跪在午门外。”
姜柔安愣住:裴知行?
她入宫也没多久,而侯府,还有裴知行,于她而言却仿佛很久远了。
像前世那样久远。
她后知后觉的捧起膝盖边的那本折子,手指勾着翻开来,是裴知行的字迹。
臣妻体弱,实不堪侍上之责。伏乞圣主开恩,允其归家调养——
字字句句,卑微到极致。
“小侯爷这是心疼了。”
容沁垂下眉眼,指甲轻轻刮蹭着镀金镶宝石的手炉:“这凛冬时节,小侯爷这样跪下去,即便不死,那双腿怕是也废了。”
姜柔安心中不安,却又很快回神:“妾受责罚一事,是殿下告诉裴知行的?”
容渊御下极严,乾元殿应该密不透风才是。
除了容沁,没人敢说出去。
容沁轻声笑,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刻薄,“是啊,裴夫人与小侯爷鹣鲽情深,惹人羡慕。”
姜柔安将奏折缓缓合拢:“殿下以后不要这样了,宣扬内宫之事,会惹陛下不快。”
容渊如今毕竟是皇帝,再宠爱妹妹,也总有底线。
皇权威严,不容冒犯。
莫说是兄妹,便是父子,夫妻,亦不能容。
容沁的僭越,总会消耗容渊和她的兄妹之情。
更何况,过度渲染她和裴知行的事,有损圣誉。
容沁怡然不惧:“你在教本宫做事?”
姜柔安低头:“妾不敢!”
她是害死她母亲,害她外祖家族灭的凶手,再好言相劝,也会被曲解和无视。
她抬起双手,将奏折奉与容沁:“这奏折,还请殿下放回原处吧。”
容沁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奏折,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向姜柔安。
她仍旧跪在原处,恭送她离开。
那姿态温顺得像一匹臣服的羔羊。
“姜柔安,我不会放过你!”
容沁单手扶着门框,无比笃定:“你做下的那些事情,皇兄会忘,但我不会!”
姜柔安听了,蓦地苦笑:
容渊也不会。
杀母之仇,容渊从未忘却。
那一年契约,她纵然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也声名尽毁,无处安身。
-
厚重的帘子被卷起来,复又放下。
留下一室寂静。
姜柔安缓缓站起身,眉心紧蹙。
裴知行待她,是关心则乱。
容沁稍微推波助澜,他便没了章法,轻易让容渊抓到错处,罚他也师出有名。
与上位者的契约,只是下位者的一场豪赌。
赌上位者是否重诺。
就如她和容渊。
容沁插这一脚,让局面变得越发紧张。
眼下她若去求情,恐怕会惹恼容渊;
若不去,他这样跪下去,身体也受不住。
姜柔安沉沉叹口气:容沁还真会给她出难题。
容渊派人来传她时,已经是午后了。
小太监引着她出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缩缩脖子,顺着回廊去正殿。
容渊刚批完折子,正靠在御座上闭目养神。
案头放着的,正是裴知行之前的奏本。
姜柔安眉心一跳,随即俯身跪下去:“妾参见陛下。”
“起来。”
容渊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宫女端上茶来,她随手接过,放到容渊案头上。
随后,低眉看向他腰间的荷包,轻声笑:“陛下的荷包旧了,妾给您做个新的吧,陛下喜欢什么花样?”
容渊嗤笑:“你那手针线活,朕委实看不上眼!”
姜柔安倒是好脾气:“那——回头妾去绣房,和那里的绣娘好好学一学。再笨的人,学几天,也总能学出个眉目来的。”
“手伤还没好,就急着献殷勤?”
容渊捞过她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双手,眉心微蹙:“阿沁罚得有些重了。”
陈栩说,她这双手,往后怕是不能弹筝拨弦了。
已然伤了经络,便是养好了,也没了从前的力气。
她缩回手:“公主是小孩子心性,不打紧的,妾自己养几天就行。”
容渊抬手按了按眉心,终于还是聊到这个话题:“裴知行的事,她告诉你了?”
姜柔安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容渊侧脸看她:“不为他求个情?”
“他插手皇家的事,本就有罪。”
姜柔安低头:“更何况,妾自问没有这个脸面!”
容渊很讨厌她的从容圆滑。
将他的爱与恨,生生衬托成了一个笑话。
仿佛这些年,一切的一切,都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