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芦苇的每一道纹理都清晰可见。那根茎粗壮有力,像是抓住了整个大地;那叶片虽然被风吹得倾斜,却始终没有折断。
纸笺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嫩:
“根深不畏风摇。”
高惠通看着那行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那感觉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像是寒夜里的一盏灯火,不炽烈,却足够温暖。
她抬起头,看着窦线。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杂念,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安慰人的善意。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却又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
“画得很好。”高惠通将纸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谢谢。”
窦线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像是春日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孩子,而不是夏国的太子。
“姐姐不嫌弃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两道宫门,便到了郡主府所在的街巷。那街巷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民房,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的稻草。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看见窦线,纷纷停下来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与好奇。
檀英正蹲在门口磨刀,远远看见高惠通的身影,立刻跳了起来,兴奋地挥手:“大小姐回来了!莺儿姐,大小姐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是一只欢快的麻雀。手中的磨刀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沈莺儿从门内快步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她打量着高惠通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她的目光又落在窦线身上,微微欠身:“窦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窦线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回去陪父亲批阅文书。姐姐好好休息,改日再来探望。”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姐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让人来叫我。我在东宫书房。”
高惠通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那背影挺拔而单薄,像是一株正在成长的白杨,尚未经历风雨,却已显露出几分坚韧。
檀英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这位窦公子人倒是挺好,不像他娘那么凶。”
“少胡说。”高惠通白了她一眼,“进屋说。”
进了厅堂,沈莺儿把姜汤递到高惠通手中,檀英关上门,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厅堂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忠义”二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大小姐,宫里怎么说?”沈莺儿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高惠通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让精神为之一振。那姜是沈莺儿亲手种的,就种在后院的菜圃里,说是比外面买的更辣,驱寒效果更好。
“和亲的事暂时压下去了。”她放下碗,目光落在碗底那几片姜上,“窦建德亲口说的,以后谁再提,他拿谁是问。”
“太好了!”檀英拍手道,随即又皱眉,“不过……那个曹皇后会不会暗中使绊子?”
“肯定会。”高惠通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但她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今天这一出,窦建德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她要是再做什么,就是跟窦建德对着干。她没那么蠢。”
沈莺儿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真的就住在这里,等着窦建德给我们拨人马?”
“等。”高惠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那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只是有几根枝条已经枯死,在风中轻轻摇晃,“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养伤,练兵,积蓄力量。等到机会来了,才能抓住。”
“可是……”檀英有些着急,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爹还在高鸡泊……他的尸骨还没收呢……”
高惠通没有回答。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那麻雀的羽毛是灰褐色的,毫不起眼,却飞得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想起了窦线画的那株芦苇。
根深不畏风摇。
是啊,只要根还在,风再大,也吹不倒。她的根,是那些散落在河北的旧部,是那些还记得高鸡泊名字的百姓,是身边这两个不离不弃的姐妹。
“莺儿,”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然,“明天开始,你教我认草药吧。”
沈莺儿一愣,手中的姜汤差点洒出来:“大小姐怎么忽然想学这个?”
“多一门手艺,多一条活路。”高惠通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再说了,你不是说咱们的药圃缺人手吗?”
沈莺儿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我教大小姐!”
檀英也不甘落后,蹭地站起来:“那我呢?我教什么?”
“你?”高惠通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亲昵,“你把哑叔教你的那套双刀法再练练,别整天只会蛮砍。等咱们的人马齐了,你得给我当先锋。”
“我才没有蛮砍!”檀英嘟着嘴,却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当先锋我喜欢!我要第一个冲阵!”
屋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那场与曹皇后的对峙,像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人捡起来砸向她们,但至少这一刻,是安宁的。
高惠通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袖中那幅芦苇图,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窦建德的“仁义”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护她周全;用不好,也会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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