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这畜生就没消停过,明天非得让尚膳监下药毒死它不可!”
灯火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沈莺儿背靠着冰冷的殿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多做停留,按照原路,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滑下宫墙。
檀英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莺儿姐,你刚才听见猫叫了吗?”檀英一边拉着她往回跑,一边压低声音问。
沈莺儿惊魂未定,茫然地摇摇头:“什么猫?我只听到了花盆碎了。”
“嘿,”檀英得意地抹了把脸上的灰,“那是我叫的。我跟哑叔学过口技,怎么样,学得像吧?”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冲进郡主府,重重地关上门,插上门闩,这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高惠通从里屋冲出来,看着两个满身尘土、脸色煞白的丫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从未觉得这两个丫头的样子如此亲切。
“你们两个……比一百个兵还管用。”高惠通笑了,那是她离开高鸡泊、兵败被俘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酸楚。
“那当然!”檀英昂起头,虽然气喘吁吁,但那股子骄傲劲儿又上来了,“大小姐,以后你就叫我们‘左右护法’!谁敢欺负你,先问问我的双刃答不答应!”
沈莺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烛台边,从怀里掏出那封真信。
火苗跳跃着,照亮她的脸庞。她看着信上的字:“高惠通乃高士达余孽,留之必为后患……献良马三百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曾以为窦建德是仁义的代表,是乱世中的一线光明。可如今看来,无论是李唐、夏国还是突厥,在他们眼里,大小姐不过是一件用来交易的货物,一个筹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当成物品出卖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烧了吧。”高惠通淡淡地说。
沈莺儿点点头,将信纸凑近火焰。纸张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撮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从今往后,”高惠通看着那堆灰烬,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高士达的余孽,也没有什么郡主。只有我们,和我们要走的路。”
窗棂透进微弱的天光,东方已露鱼肚白。那封假信将会随着使者出发北上。这是一步险棋,是将自己的咽喉暴露在敌人刀下,只求那垂涎已久的饿狼扑上来。
高惠通握紧了袖中冰凉的断骨刀残柄。她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乐寿城将不再是昨日的那个乐寿城,而眼下这片死寂的黎明,正是风暴来临前,最令人窒息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