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穿透灰尘洒下来,灰蒙蒙、昏沉沉的,亮度极低,照不远也照不透。房间的四角、货架缝隙、道具堆底,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压压阴影,深不见底,不知道藏着多少陈年旧物。
我抬手打开手机手电筒,刺眼的白光破开昏暗,补全视线死角,正式开始干活。
真正站在里面,我才知道什么叫堆积如山。后台的杂物多到离谱,完全超出我的想象。断裂破损的老式戏服层层叠叠堆在货架顶层,绸缎面料褪色发霉,边角烂得残缺不全;断弦脱胶的旧胡琴、鼓皮开裂的锣鼓、木质变形的道具框,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还有无数发霉的头饰衬布、腐朽的木质摆件、说不清年代的戏曲道具、受潮发软的废旧纸箱,密密麻麻堆满了整面货架和地面,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随便伸手挪动一件道具,就是漫天飞灰,细小的灰尘在手电白光里肆意飞舞,呛得我不停咳嗽,口鼻里全是灰土味道,喉咙干涩发痒。
我耐着性子戴上手套,蹲在地上一点点整理分类。完好可利用、有留存价值的老物件,小心翼翼规整打包,放进干净纸箱,准备后续登记入库;彻底破损、发霉腐朽、毫无利用价值的废料,单独归堆,准备天亮之后统一清运处理。
这是一份极度枯燥、磨人心性的活计,重复的弯腰、分拣、打包、堆叠,机械又乏味。我埋头苦干了整整一个多钟头,一刻不停,累得腰酸背痛,脖颈僵硬,胳膊抬起来都发酸发沉,袖口、领口、头发丝上,全都沾满了厚厚的灰尘,整个人灰扑扑的。
实在熬不住浑身的疲惫,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用力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扭动僵硬的脖颈舒缓酸痛,抬手掏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时间赫然显示——凌晨一点整。
就是这个精准的午夜时辰,所有怪事,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生了。
我本来打算歇两分钟,缓一缓疲惫就继续埋头收拾,视线随意闲散地扫过最底层的老旧货架。货架最深处的死角,被一堆碎木板、烂布片、废弃道具死死压盖着,若不仔细清理,根本发现不了异样。就在那一堆破烂底下,我瞥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
木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体型小巧精致。盒身原本的漆面早已彻底脱落,斑驳不堪,裸露出深沉的木质原色。常年的摆放摩擦,让木盒的四个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发亮,包浆厚重,一眼就能看出是存放了数十载的老物件,岁月痕迹格外明显。
它藏在货架最隐蔽的死角,被层层杂物掩埋压实,若是我今晚没有连夜清理,怕是再过十年,也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我好奇地俯身,伸手将压在上面的碎木烂布一一挪开,轻轻把这只小木盒从死角里抽了出来。
入手的第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猛地窜上来,让我指尖瞬间一麻。
这不是普通积灰带来的微凉,是一种透骨的阴冷,冰冰凉凉、黏腻刺骨,哪怕盒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厚灰,也完全压不住这股寒气。我五指攥紧木盒,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掌心、小臂一路往上窜,凉得人胳膊发僵。
木盒看着小巧,分量却格外压手,是实打实的实心木料,沉甸甸的,内部紧实,没有半点松动晃动的声响。盒身没有繁琐的铜锁,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木质卡扣,样式古朴简约。
我拇指轻轻一扣,清脆的卡扣弹响,盒盖顺势轻松打开。
我本以为这种封存多年的老木盒,里面大概率会装着老旧首饰、铜钱摆件、戏曲配饰之类的值钱小物件,可开盖之后,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金银器物,没有任何装饰摆件,安安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线装旧书。
是一本手抄版的《长生殿》戏文。
封面是老式藏青色布料,历经岁月洗礼,颜色褪色严重,暗沉发旧,上面的手写题名模糊淡化,笔画磨损残缺,只能勉强从斑驳的痕迹里辨认出“长生殿”三个古朴字迹。
书页整体泛黄发脆,纸边大面积卷翘、破损、毛边,老旧痕迹一目了然。装订书本的棉线早已发黑老化,松松散散缠绕着纸页,仿佛稍微用力翻动,整本书就会彻底散架、脱页。指尖抚过纸面,干涩粗糙,带着老纸张独有的磨砂质感,绝非现代机器印刷、仿造的工艺品,是实打实的旧时手抄老物件。
我平时业余喜欢收藏翻看一些老书籍、老物件,见过的古旧书刊不算少,一眼就能笃定,这本戏文绝对有些年头,是正经留存下来的老物件。
按照园区的管理规定,这类承载园区历史的老旧物件,必须单独登记、拍照、归档入库,绝对不能和普通破烂杂物一起丢弃处理。
我小心翼翼捏住书脊,轻轻将这本手抄本从木盒里取出来,平铺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纸箱板上,借着头顶昏黄灯光和手机手电的白光,慢慢翻开书页,准备核对品相、查看内容、记录物件信息。
书本内部通篇都是工整的手抄墨字,毛笔小楷字体秀丽规整,一笔一画工整规矩,是旧时戏文标准的抄写格式,段落分明、折子清晰、台词完整。整本页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涂鸦,没有杂乱的批注,没有污渍破损,看得出来,持有者当年格外爱惜,是一本正经、完整的旧时演出专用戏本。
后台的安静,在此刻变得愈发诡异可怖。
厚重的砖墙彻底隔绝了外头的风声、湖水声、虫鸣声,封闭的库房里听不到半点外界动静,死寂得离谱。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指尖翻动书页的细碎沙沙声,还有头顶老旧灯泡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滋滋轻响。
我低头专注盯着书页,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仔细核对戏文内容,准备做好登记记录。大概连续翻看了五六页,视线长久聚焦在纸面,我忽然感觉双眼莫名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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