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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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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古道(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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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条水路。”沈知秋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一条极细的蓝线上,“从西陵往东,沿沉枷江顺流而下,四日可到东海入海口。从东海再换船北上,沿海路回烬京。全程约需二十天,是陆路时间的两倍。但这条路绕开了青石驿,也绕开了朔方军。”
    “东海虞家的地盘。”
    “是。臣有个同年在虞家商号做账房,能弄到商船的通行文书。但走这条路有一个麻烦——殿下要先用掉两个月在西陵找契约正本,再用二十天走海路回京。三个月不够。至少得四个月。”
    四个月。谢明烛的无烬蜡只能保三个月。三个月后蜡尽人醒,如果他在海上漂着,她在烬京独自面对苍溟。
    “还有没有第三条路?”
    沈知秋沉默了很久。夕光从他的肩头移到了后背,把他灰布短褐上的褶皱照得分明。然后他合上地图,说了一个字。
    “有。但不在地图上。”
    “在哪?”
    “西陵藏书阁里。”沈知秋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臣临行前去拜访过谢首辅。首辅说西陵藏书阁里不仅藏着契约正本,还藏着一张前朝末帝留下的‘九锁图’。那张图上标着九鼎在各地的位置——九鼎不是都在烬京。主鼎在通天塔,但其余八尊副鼎分散在天下各处,每一尊都是一道锁。如果有人能毁掉所有副鼎,主鼎的锁链就会松动。到那时候,不需要进烬京,也能破鼎。”
    “不需要进烬京,意味着不需要走被堵死的路。”
    “对。但毁掉八尊副鼎需要时间——可能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而且每一尊副鼎的所在,都有人守着。有些是烬鼎司的人,有些是萧破虏的人,还有一些——连首辅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萧烬没有再问。他站在烽燧的残台上,望着东南方向青石驿的方向。日头已经完全沉下了山尖,暮色正在合拢。青石驿的方向隐约亮起了一点火光——不是爆炸,只是驻扎在那里的二十个人点燃了篝火。
    那二十个人在等他们。
    他们在明处,车队在暗处。苍溟知道他们一定会发现青石驿的异常,一定会绕路。但苍溟要的本来就不是炸死他们——只是炸断那条路。无论他们今晚绕不绕过去,三天之内,青石驿都会被炸塌。
    “沈知秋。”萧烬说,“你刚才说,西陵分舵的人可能在这附近。”
    “是。这个标记是新的。”沈知秋指了指那根木柱上的倒置烛火,“至少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最近到过这座烽燧。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找到他们。他们比我们熟这条路。也许还有第四条路,是你这张地图上没有的。”
    沈知秋合上书箱,背上,往烽燧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殿下。臣去青石驿。”
    “什么意思?”
    “臣看了地图上青石驿的位置。那些烬雷如果要炸塌整段隘口,需要有人在关键位置引燃——不是用火折子,是用自身的烬气。普通人做不到,但臣身上没有烬气。臣可以走进去,和他们谈。如果他们不炸,我们可以从青石驿正常通过,时间不会延误。如果他们炸——臣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烬纹烙印。臣的命不值钱。”
    萧烬没有说话。他从烽燧残台上走下来,走到沈知秋面前,将他背上的书箱取下来,自己背上。
    “你的命值不值钱,不是你说了算。”他说,“三个月后我要回烬京。我需要一个御史替我弹劾那些该弹劾的人。你死了,我找谁弹劾?”
    “殿下——”
    “去找白烛会的人。这是命令。”
    沈知秋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暮色中。他的灰布短褐很快便融进了山壁的阴影里,只剩下脚踩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
    萧烬背着书箱走回马车旁。马千里已经把五十名轻骑重新编成了三队——前队十人探路,中队三十人护卫马车,后队十人断后。采石道的入口就在烽燧下方不远,一道被灌木遮掩的窄缝,刚好容一辆卸了轮子的马车通过。
    “殿下。”马千里走到萧烬身边,压低声音,“弟兄们发现了一样东西。在烽燧底层的地窖里。”
    地窖入口藏在烽燧底层的乱石堆下。萧烬掀开石板,灭烬苔的淡绿色荧光从地窖深处透上来。他沿着石阶走下去,地窖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墙壁上长满了灭烬苔,苔藓发出的淡绿荧光将整个地窖照得通亮。
    地窖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卷羊皮。羊皮上用朱砂画着一条路线——从西陵古道到西陵藏书阁,再到沉枷江渡口,然后是东海虞港,最后沿海南下。
    沈知秋刚才说的水路。
    但这张图上多了一个沈知秋没说的地方。在沉枷江渡口和东海虞港之间,画着一个小圈。圈旁标注了两个字——
    “裴刀。”
    裴。裴照夜的裴。
    裴照夜没有回京。他在被苍溟视为违抗命令后,没有去自裁。他走的不是回京的路——他走的是去西陵的方向。
    萧烬拿起那张羊皮。羊皮的右下角压着一枚白蜡牌,牌上刻着倒置的烛火。蜡牌旁边还放着一小段燃过的无烬蜡,蜡身只有小指长,已经烧了一半。
    谢家祖母调配的无烬蜡。这里有人用过。
    他将羊皮卷好,收进怀中。然后他走回地面,对马千里说了两个字。
    “出发。”
    采石道的窄缝在黑暗中像一道裂开的伤口。马车卸了轮子,被二十名轻骑轮流扛着通过最窄的一段。萧烬走在队伍中间,背上是沈知秋的书箱,怀里是母妃的匕首、祖父的匕首、父王的牙齿、谢明烛的蜡牌,以及那张画着“裴刀”的羊皮。
    他走出采石道时,回头看了一眼北边。青石驿的火光还在,很小,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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