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调夜枭司指挥使裴照夜,协理西行沿途哨戒。”
殿中的死寂裂开了一道缝。嗡嗡声从缝隙里钻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蜂。夜枭司是烬鼎司的刀,裴照夜是苍溟的人。太孙主动请旨调裴照夜——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他有把握裴照夜不会替苍溟杀他。
谢玄回头看了萧烬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然后重新转回去,面无表情。
“夜枭司指挥使裴照夜何在?”皇帝问。
殿门外的值殿禁军应了一声:“裴指挥使昨夜因公务出城,尚未回返。”
“那就等他回来。旨意先下。”皇帝说这话时,干枯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三下。三下,不规律——第一下和第二下之间隔了一息,第二下和第三下之间隔了两息。萧烬记住了这个节奏。祖父在给他发信号。但他不知道信号的内容是什么。
“臣还有最后一件事。”萧烬收起黄绫,转过身,面向百官。
他的烬感在这一瞬间无声地铺展开去。他能感知到殿中每一个人的烬气流动——谢玄的平稳如古井,沈知秋的剧烈如沸水,赵桓的滞涩如泥浆,以及站在殿门外值岗的禁军们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烬矿粉末浸染过的稀薄气息。
“诸位大人。”他说,“本宫明日离京。朔方军七日后到京。这七日里,大烬朝的国政由内阁代理。本宫只有一个请求——请诸位大人,各司其职。不要在这七日里,做任何会让本宫在列祖列宗灵前感到羞愧的事。”
他说完,没有等百官回应,转身向皇帝叩首。
“臣告退。”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奉天殿。
卯时的晨光已经漫过了丹陛,将广场上的霜照得发亮。萧烬走下丹陛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是沈知秋。年轻御史追上来,七品青袍在晨风中飘摆不定,手里的笏板还攥得死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怒意:“殿下调臣去西陵,为什么事先不告知臣?”
“因为你的反应必须是真的。”萧烬没有停步,“苍溟今天没来上朝,但他一定在塔里看着。他感知得到朝堂上每一个人的烬气变化。你的意外必须是真的——否则他会起疑。”
沈知秋沉默了一息。
“殿下信不过臣?”
“我信得过你。所以我才会让你去西陵。”萧烬停在丹陛最下层,转过身看着他,“沈知秋,你是寒门出身,御史台最年轻的行走御史。你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烬纹烙印,没有吃过烬砂。你是这个朝堂上最干净的人。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替我看住谢玄。”
“看住首辅?”
“谢玄是盟友,但他也是首辅。废鼎派要的是废鼎,首辅要的是权力。这两个目标有时候重叠,有时候不。”萧烬看着沈知秋的眼睛,“你是我放在内阁的眼睛。不要让我瞎。”
沈知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将笏板收起,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明日卯时,臣在东宫门外候驾。”
他转身离去,青袍在晨雾中飘了几下便被其他散朝的官员吞没了。
萧烬独自走向东宫。穿过承天门时,守门的仍然是马千里。年轻校尉看见他走过来,握刀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马校尉。”萧烬停在他面前,“明日卯时,你带五十轻骑到东宫门外等本宫。你的调令应该在今日午时之前到左卫。”
马千里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他只说出一个字:“是。”
他的烬气在剧烈地抖。那不是怕——是某种被压了三年的东西,忽然被翻了出来。
萧烬走过承天门,走过东华门,回到东宫。他没有走正殿,直接去了后院梅林。
梅树下,谢明烛还在。
她靠在老梅的树干上,青灰布裙被晨雾打湿了一层。她似乎在这里站了整夜,发间沾着细碎的花瓣——老梅昨夜又开了几朵,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像是碎掉的瓷片。
“你穿白衣服。”她看着萧烬走过来,说了今早第一句话。
“不行?”
“行。就是扎眼。”谢明烛从树干上直起身,“满朝文武穿绛紫,你穿白。你是去上朝,还是去奔丧?”
“有区别吗?”萧烬走到她面前,“旨意拿到了。明日出发,西陵行宫,守灵三月。皇帝准了,内阁附议,苍溟没来。”
谢明烛听完,沉默了一息。
“苍溟没来?”
“没来。这是第一次。”
谢明烛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忽然松开。她从腰间摸出那枚倒置烛火的蜡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在塔里做别的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不需要亲自来上朝,因为他知道你出不了他的手掌心。你去西陵,他拦不住。但你从西陵回来的时候——他会在鼎室里等你。”
“那是三个月以后的事。”萧烬说,“今天的事还没做完。”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太孙印信——不是谢玄今天在朝堂上接过去的那一方大印,而是一枚小得多的私印,青玉质地,底面刻着“东宫烬印”四个字。这是太孙批阅东宫文书的私印,内阁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替我保管。”他将私印放在谢明烛掌心,“三个月内,若我死在西陵,这枚印交给我父王。若父王也死了,交给裴照夜。”
谢明烛低头看着掌中那枚青玉小印,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清冷。
“殿下这是托孤?”
“是交代后事。”萧烬的声音很平,“你昨天说过,谢家的女儿不怕死,怕的是死的时候鼎还在。我也一样。我不怕死,怕的是死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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