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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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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蒂菲粪金龟的洞穴(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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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让挖掘者又气又恼,它们的生活完全陷入了混乱:有时候,网罩里居然会有四个洞,每只蒂菲粪金龟各自住一个地方,它们回到了结婚前的状态;有时候,两只雌虫或两只雄虫会住在一起,就像姐妹或兄弟一样相处;还有时候,本来不是夫妻的一雌一雄会住在一个洞里,也就是说,合法的婚约终于被我那让人崩溃的骚扰打破了。
    在一个摇摇欲坠、令人不安的家的烦扰下,正常的夫妻生活显然已经不可能存在,就连高级的人类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保持镇定。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得出结论:蒂菲粪金龟的夫妻关系有一定的稳定性,这种忠贞的婚姻观在昆虫界中非常罕见。通过前三次实验我发现,那两对夫妻在一次次的惊吓中竭力维持着家庭的稳固基础,并且能在混乱的废墟辨认出自己的伴侣,然后重建家园,虽然无穷无尽的骚扰终于让它们放弃了,但这已足以证明蒂菲粪金龟夫妻间存在着一条坚韧的关系纽带。
    这条可以让它们辨认出对方的纽带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像人类一样把面部特征或其他性格差异作为判断根据吗?这一点很容易被否定,首先粪金龟带着一个坚硬的面具,它们的脸几乎是一样的,也没有表情,更何况它们生活在黑暗的地下,眼睛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难道是像人类一样通过话语、音色和音调来识别彼此吗?也不对,因为蒂菲粪金龟不会发声,它们像哑巴一样,既不能通过声音表达自我,也不能呼朋引伴。
    蒂菲粪金龟是依靠嗅觉寻找配偶的。在结婚之前,新郎和新娘彼此并不相识,雄性蒂菲粪金龟依靠闻到的味道去寻找伴侣,并最终通过牢记新娘身体散发出的气味把它和别的姑娘区别开来。每只蒂菲粪金龟都像一瓶唯一的法国香水,味道绝不会完全重复,而且那种独特之处,也只有它们的恋人才能闻出来。
    这种寻找伴侣的方法使我想到了我家的小狗汤姆。到了求偶期,汤姆就会鼻孔朝天,随着风吹来的气味跳上围墙,欢快地奔向气味的散发者,仿佛受到了远方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大孔雀蝶也是这样,隔着几公里甚至更远的距离,它们就能闻到那些刚刚破茧而出、待嫁闺中的雌蛾的味道。不论是蒂菲粪金龟,还是家犬和大孔雀蝶都是一样的,都依靠气味求偶并繁衍后代。
    弄明白这件事之后,还有不少亟待解决的问题。比如蒂菲粪金龟家庭里的分工是如何安排的?想要弄明白这一点就必须把它们的洞穴完全挖开,这个过程不像挖掘圣甲虫、粪蜣螂等昆虫的家那样简单,需要坚韧的精神、十足的耐心,还有强壮的身体,因为这将是一口深井,不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很难挖到底。虽然我还有年轻时挖掘条蜂喜爱的沙土斜坡时的勇气,在炎热的天气下也不会退缩,我对研究工作的执着依然如故,但是,流逝的光阴已经使我的四肢像生了锈一样,关节不再像以前一样灵活,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描述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
    幸好我有帮手,那就是我的儿子保尔。年轻人的四肢更加灵活,身体也更加强壮,虽然他缺少观察、实验的经验,但没有关系,我可以作为他行动的指导者,而他就像我的双手一样。我动脑,他动手,这样的组合实在太默契了。后来,孩子们的母亲,包括家里的其他人都纷纷参与到了我的挖掘事业中,他们帮助我观察那些一个人照看不过来的边边角角,避免错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坑越挖越深,我们会不断地停下挖掘去仔细审视用铲子挖出来的一切琐碎物体,我并不担心会有所遗漏,因为我有那么多双眼睛。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位伟大的瑞士昆虫学家于贝尔,他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只能依靠一位仆人进行研究,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他也没有放弃。与之相比,我的环境实在太优越了,首先我的眼睛虽然有些昏花,但还能看到东西,其次即使观察中一个人漏掉了什么,其他人也会及时发现。我是如此珍惜我的研究机会,并深深地感谢那些尽心辅佐我的助手们。
    在挖掘现场,我们发现了一个呈圆柱形的土丘,由于土丘是被一次性堆上来的,所以凝成块状,搬开它就变得比较容易。将土堆移开以后,洞口就露了出来。沙土地的土质很疏松,只靠少量的黏土粘在一起,其余都是易散的细沙,昆虫如果要垂直挖掘洞穴,难度会很大,而我们想挖开这些昆虫的洞,同样不易。如果只是要挖一个很浅的洞会比较方便,深洞就更难了,一来在很深的地方使用工具会遇到障碍,二来易散的沙土随时可能发生崩塌,把洞掩埋起来。
    除非挖开整个地面,要不然就很难得到理想的观察资料。当然,另一种方式也可以减弱对土块的震动,避免把洞里的主人吓跑,那就是把一根灯芯草茎伸进洞穴,让它做我们的向导。首先要确定挖掘范围,以洞口为圆点,我画了一个直径半米左右的圆,然后把剥了皮的灯芯草茎插入洞中。一开始只插进去一拃深,然后开始挖掘,等挖开这一层土壤之后,再继续把草茎伸入更深处。等到草茎伸下去半米左右的时候,狭窄的范围内已经不容许我们继续用铲子操作了,所以,保尔只能跪在地上,用双手把洞里的土捏成团,然后再移出来。难度越来越大,保尔只能趴在地上,尽可能地弯下腰,利用年轻人才有的柔韧性把上身伸进洞里,每弯一次只能抓上来一把土。我的儿子渐渐失去了耐心,直到现在灯芯草还能往下伸去,我们距离洞底究竟还有多远?没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那洞底遥远得令人感到绝望。
    为了帮助我完成研究,保尔只有坚持下去。他在圆洞边上挖了一个能够通向更深处的阶梯——一个刚好能把膝盖放进去的凹槽,这样他可以将重心降得更低,灯芯草茎又伸下去了很多,依然没有到达洞底。保尔只好又再向下挖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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