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改用腹语唱歌。刚才还听到它在你身旁鸣唱;突然,它的声音又从另一边传来;当你蹑手蹑脚地走到那里时,声音又从原来的地方想起;可是似乎也不对,声音的方位忽左忽右,甚至有时从后面传来。单凭听觉去找到它真是太难了!我拎着提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才幸运地抓到了几只。我把它们关进网罩里,现在,我终于能够近距离地观察这些神秘的歌唱者了。
树蟋的乐器十分精致,两只前翅都十分宽大,是呈半透明状的薄膜,薄得就像是包糖果用的糯米纸,整块糯米纸都能够振动。前翅下部浑圆,曲线优美。翅面上有三条翅脉,一条较长的纵脉斜着镶嵌在上面,两条横脉与之垂直相交,构成丁字形。当树蟋休息时,翅缘便裹住身体的两侧。
和田野蟋蟀一样,树蟋的前翅也是右前翅压在左前翅上。在靠近臀角的部分有一块厚茧,从那儿辐射出五条翅脉,两条朝上,两条朝下,第五条差不多是横向的,略成棕红色,这些翅脉上还横向排列着细小的锯齿,这就是树蟋的琴弓。前翅的其他地方还有另外几条相对较细的翅脉,这些翅脉不参与摩擦活动,只是把薄膜绷紧。左前翅的结构与右前翅的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别:左边的琴弓、厚茧和厚茧辐射出来的翅脉,是位于上部的。
左琴弓和右琴弓彼此倾斜交叉,当树蟋唱出最洪亮的歌声时,两把琴弓都高高竖起,彼此只是内缘相接触。这时,一把琴弓斜着与另一把琴弓相啮合,相互摩擦着,使绷紧的两片薄膜振动,发出鸣响。
那么它又是怎样巧妙地使用这两把琴弓,制造出声音的幻觉,来迷惑我们的耳朵呢?首先,它可以发出不同的声音,每把琴弓在另一个前翅的厚茧上摩擦是一种声音,在四条光滑的辐射翅脉上摩擦就是另一种声音了。这样一来,我们根据听觉的判断,就认为歌声似乎不是在原来的地方,而是突然将位置变换到了别处。
其次,它还善于改变音量的强弱高低,进而误导耳朵对歌声距离远近的判断。它想要高声歌唱时,就将前翅完全竖起;它想要压低声音时,就把前翅多多少少放下些。当前翅放下时,外缘也不同程度地压在它柔软的侧部,振动部分的面积相应缩小,声音也因此减弱了。
田野蟋蟀及其同属的歌者,也懂得这种调节音量的方法;可是,在声音的迷惑性方面,没有哪位歌者能够超过意大利蟋蟀。我们的乐器中也有制振器、也有弱音器;但是,意大利蟋蟀的乐器结构更简单、效果也不错,完全可以和我们的乐器相媲美,甚至比我们的更好。
这位精通音乐的演奏家,只要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感觉到一点不安全,它就把振动片的边缘放在柔软的腹部,声音忽远忽近,让想要抓它的人迷惑不解,不知道它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只要你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而不是捕猎者的角色,静静地不打扰它的演唱,它清纯的音乐就会一直在迷迭香丛中回响。
夏天,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荒石园,躺在草地上。不是为了看头顶星光熠熠的银河,而是为了听蟋蟀们的歌唱。在这里,我忘记了尘世的喧嚣,也忘记了生活的烦恼,整个身心都沉醉在蟋蟀们动听的交响乐中。这是一个阵容多么庞大的交响乐团啊!那些开着红花的岩蔷薇,那些枝叶摇动的野草莓树,都是它们的舞台;每一簇迷迭香上都有自己的小提琴手,每一束薰衣草上都有自己的抒情歌者。
这些田野中的小生命啊,它们忘情地歌唱着自己的欢乐;我徜徉在这生命的合唱里,甚至忘记了头顶那条璀璨的银河。天上的星星望着我们,但是目光中没有生命的悸动;它们光彩熠熠,却没有生命的色彩;它辽阔宽广,却没有滋养生命的土壤。生命的快乐,它们感受不到;生命的苦痛,它们也无从知晓。
科学会告诉我们星星们的秘密,科学会告诉我们它们为什么闪闪发光,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还是靠着太阳的恩惠;科学会告诉我们它们的运行轨迹和行动速度,帮助我们测算出它们在多少年后的几时几分离地球最近;科学会告诉我们它们的体积和质量,是比地球大还是比地球小……但是,在这些用仪器和数字探寻出来的秘密里,却唯独没有一个与生命相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拨动我们的心弦。
可是,这些在仲夏夜里陪伴着我的小生命啊,这些为生命而欢呼的歌手啊,是你们让我懂得了太阳照耀的意义,是你们让我触摸到了苍茫大地的灵魂,这就是生命。在我心里,那些遥远的庞大星球啊,永远也不会比草叶上一只小小的蟋蟀更能打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