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跑到女友身边,轻声唱起情意绵绵的曲调。
它描眉画眼,以取悦女友,它把一根触角拉到大颚下,卷曲起来,用唾液图上美容剂。它还用肢体语言不断向女方示好,它那镶嵌着红色饰带的长后腿向空中猛踢。它太激动了,尽管琴弓还在迅速拉着,可是却发不出声来,或者只是一阵没头没尾的摩擦声。
然而,这激动人心的表白并没有打动它的爱人。雌蟋蟀故作矜持地跑开了。两千年前的牧歌这样唱道:“它向草丛逃去,一面窥视着求婚者。”两千年后的雌蟋蟀,竟然还是使用一模一样的恋爱宝典啊!
雄蟋蟀没有就此放弃,似乎它看出了女友芳心已动。它又开始了歌唱,歌声时而灵动,时而舒缓,时而有一会儿静默的间歇。女友终于被这动情的歌声感动了,它从草丛中走出来,迎着它的男友走去。男友也迎上来,它掉过头,转身趴在地上,倒退着朝后爬。经过了多次尝试,它终于以这种奇怪的姿势钻到了雌蟋蟀的身下,交配完成了。雄蟋蟀身体中涌出一个细粒,明年它将变成这对夫妻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产卵了,这对夫妻住在了一起,却没有开始幸福美满的生活,家庭暴力一发不可收拾。父亲被母亲打得肢残腿断,曾经为它演奏情歌的琴弓也没能幸免,被撕得破破烂烂。昨日还是亲爱的伴侣,现在却成了讨厌的家伙。可怜的雄蟋蟀,几乎快被它的妻子吃光了。如果不是在封闭的网罩里,而是在开阔的田野中,估计它就要逃命了。
母亲在交配后对父亲这种凶残的虐待,我们在蝈蝈儿和白额螽斯身上都见过。这些古代习性残存的代表告诉我们:母亲才是生命活动的主角,是真正的繁衍者和劳动者;父亲这个次要角色,只要完成了交配任务就该早早退出舞台。
不过,就算幸运的雄蟋蟀能够从妻子的屠刀下逃脱,勉强保住一条小命,也还是躲不过命运早已安排好的终结。六月,我网罩中的囚犯就全部死掉了。它们在与女友的快乐中,热情地消耗自己储存的精力,短暂的欢愉之后是生命的干涸,是死期的临近。
如果雄蟋蟀被单独囚禁起来,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它们是单身,它们没有因为片刻的欢愉而过度消耗身子。虽然它们没有完成雄蟋蟀的人生大事,但是它们都非常长寿。普罗旺斯以及整个南方的小孩子都喜欢把蟋蟀放在小铁丝笼子里饲养,这些被迫的单身蟋蟀就这样一直欢快地歌唱着,一直到草地上的伙伴们都永久地静默了,它们还在唱着。它们一直活到九月,多活了三个月,成年之后的生命延长了一倍。
在这里,我插一些题外话,虽然与主题关联不大,却也十分必要。有人说,热爱音乐的希腊人把蝉养在笼子里,听它们歌唱。我想说,它们养的一定不是蝉,却很有可能是蟋蟀。
首先,用笼子养蝉是不太可能的,除非里面有一棵梧桐树或是橄榄树;而且,蝉喜欢高飞,将它放置于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它会厌倦郁结而死的。其次,蝉的歌声十分沙哑,对耳朵来说,长时间听这种刺耳的鸣叫无异于自找罪受;拥有娇嫩耳朵的希腊人,会喜欢这样的歌声吗?
或许,就像人们把绿色蝈蝈儿和蝉混淆一样,希腊人将蟋蟀误认作是蝉了。蟋蟀深居简出,对生活空间几乎没什么要求,天生就能适应被囚禁笼中的生活。只要每天给它生菜叶吃,它就会高高兴兴地当囚犯,还会尽情地演唱着田野的欢歌。
我家附近还有三种蟋蟀,我对它们的研究不是很深入,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结论。它们都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今天住在土地的裂缝里,明天可能就躲在一堆枯草下;当然,它们似乎也不打算要建造一个永久的居所。它们使用的乐器和田野蟋蟀基本一样,只有细微的差别;歌声也是一样,只不过声音的大小程度不同而已。
这些蟋蟀中体型最为小巧的是波尔多蟋蟀,它的歌声是如此细微,以至于我耳朵的老骨膜要非常努力,才能够捕捉得到。但是,音量的大小丝毫不影响它的演奏,它毫不吝啬地敞开歌喉,在我家门前的黄杨树下歌唱。
虽然,我所居住的地区没有家蟋蟀,不能在厨房的地板缝隙里听到蟋蟀的鸣唱;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夏夜走进田野,就能欣赏到它们演奏的交响乐。春天,田野蟋蟀迎着阳光拉起了琴弓;夏天,树蟋在静谧的星空下尽情歌唱。春日的暖阳和夏夜的恬静,它们平分这美好的季节;当田野蟋蟀收起琴弓、退下舞台,树蟋就弹奏起小夜曲。
树蟋又叫意大利蟋蟀,它细细瘦瘦,苍白纤弱,全无蟋蟀类所特有的笨重体形;一对大翅膀薄得让人担心,好像一口气就会被吹破。它喜欢住在高一点的地方,迷迭香、小灌木和长得高高的草,它就在这些植物上面四处漂泊,很少到地上来。
树蟋热爱炎热的夏夜,它是不知疲倦的夜晚歌唱家,从七月到十月,从日暮时分到深夜,它一直鸣唱着优美的小夜曲。它的交响乐团遍布田野,我们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听到过它的音乐。然而,人们对这种习性神秘的蟋蟀知之甚少,还以为这幽雅柔美的抒情歌曲是普通蟋蟀唱的呢!其实,普通蟋蟀这时候还没长大,还不会唱歌呢。
请凝神细听,树蟋的音乐是“克里-依-依”、“克里-依-依”的声音,歌声轻柔舒缓,还带有轻微的颤音,像是温柔地拉着小提琴。爱好音乐的人可以从这音乐声中推断出,这位歌者的振动膜十分宽阔而细薄。它的歌声清朗而甜美,是田野合唱队出类拔萃的歌者。我有多少个迷人的仲夏夜啊,是躺在荒石园中,在它们优美的音乐中度过的。
树蟋敏感胆小,还精通腹语,想要拜访它并非易事。如果草丛里没有什么声响,它就安心地唱歌;但是哪怕有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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