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缚着白布的脸,即便眼不可见,依旧看得出他的仓皇与无措,再一次的,隆曦犹豫了。
高天海催促道:“错过了时辰,就不吉利了。”
隆曦还是没有动。
高天海皱皱眉:“只怕夫人又要动怒。”
隆曦一咬牙,快步向容安走去。容安遍身淋酒,遇火即燃,此时漫天晚霞,并无半分下雨的迹象。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等待着烈火焚身的一幕。
鄂尔泰远在百丈外,中间是万丈深渊,除非插翅才能飞过,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普通的弓箭也射不到。此时千钧一发,难道就让他眼睁睁看着?突然他心中一动。那群苗人也在人群中,翘首以待,所有人都凝视着台上,没有人留意鄂尔泰突然而来,一把夺过五帝龙弓吗,道一声:“借用!”。
苗人想要去抢夺,吵吵嚷嚷的,梵刚却眯着老眼,道:“慢着,看看他想如何。”
高天海高声一喝,声震山谷:“时辰到,祭神!”
隆曦执火把迫近容安,火苗一窜一窜,几乎要舐到容安的衣角。
与此同时,鄂尔泰将一支箭搭上弓弦,因右手使不上力,弯起右臂抵住弓臂,左手拉弦,先是轻轻向下一按,咔吧微响,机括已开,他心知自己先前的猜想不错,运力拉弓,弓开一半,右腕已是隐隐作痛,旧年旧伤,无可奈何,又一运力,满弓如月。
就算旁人不留意,何时璂看得清楚,心中霎时怒火中烧。
箭尖直指木桩。
思源大惊,拉住鄂尔泰一臂:“不要,不要啊。”
鄂尔泰纹丝不动。
思源道:“就算您射杀那个少庄主,还有别人,公子一样难逃啊。”
鄂尔泰一言不发,她怎知他心中此时的汹涌挣扎。
射哪里?射火把么?一把火灭了,还有下一把,射隆曦么?
他又怎么可能去射隆曦?
右腕疼痛欲裂,实在支持不住,鄂尔泰左手一松,箭脱弦。
离弦的一刹他微微上扬,没有射向隆曦,飞出的箭正中木架之上,正是几根木头束在一起的地方。只听呼啦一声,木桩散开,直砸在台面。众人都四散而开。容安一只手还系在桩上,不由得被它带倒,一扑跌在地上,摔得不轻。
“好箭法!”这边山峰喝彩如雷。
鄂尔泰却无动于衷,他射这一箭,也只能造成一个小小的混乱,之后呢?神祭就算迟了片刻,也依旧会进行。
可台上忽然传来一阵高声:“日神!日神!”
高天海见寨兵们一阵乱,怒道:“胡说什么!”
刚才第一个去拉扯容安的寨兵道:“那少年,两个瞳孔,居然有两个瞳孔!”
高天海一惊,眼瞳为阳,重瞳乃是阳盛之极,更是传说中的日神之征,在常人中极为罕见,怎么会应验在这个少年身上。
容安刚刚这一摔,本缚在眼上的白布散开,双眼睁开,虽然仍旧目不视物,但临近的众人看得清楚,一只眼里,分明是两个瞳孔。这边峰上众人虽看不清,但却议论纷纷,只有鄂尔泰心里清楚,重瞳,根本就是一种眼疾,当年随着容安的眼病治愈,重瞳也合二为一了,今日又现重瞳,是旧疾复发了。
隆曦大喜:“那是不是就不能杀他了?”
“这……”高天海沉吟着,这骤然之变,他确实没有准备。
可欢呼重瞳的声浪却越来越高,一波波冲击着高楼之上,和楼上的人。
陶驭风几乎是扑到窗口:“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五镯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局势瞬时都会变化,谁知道草木山庄究竟会做出什么,鄂尔泰突然高声道:“那条锁链,是九个环。”。
声音充沛悠扬,传到容安耳中,他心念一闪,九连环?按次摸索下去,果然是九环不错,猜测这条链子是仿九连环而制,而拆解九连环是他儿时便得心应手的,一下子解开来,抛在祭风台上。
寨兵们眼见容安脱困,纷纷亮出刀剑,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远远围着他,他走一步,他们便撤一步。
鄂尔泰早找了一根粗绳,原是山庄中搭建两峰间的平地时,绑竹板所用的,很是坚固,他将绳子系住一支箭,又一次拉开五帝龙弓,朝着祭风台射出。
容安只感到身侧有风声,那支箭紧挨着他身划过,力道将尽,却旋转而回,粗绳就势将他腰身绕了几圈。容安一惊,却觉得粗绳抖了一抖,向前一带,他立时明白,是阿玛想要拉他过去,便跟着绳子向前走,走了不知多少步,忽然脚下一空,几粒碎石掉落,应该是悬崖边了。他忙地收住脚,不禁害怕起来。
鄂尔泰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步,得要他自己跨出去。至亲骨肉之间,总有一根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他想起十几年前,波涛汹涌的江面上,大船颠簸起伏,他来到船边,高举起襁褓,可婴儿嘶声嚎哭着,这样落下水去,水灌进口鼻,一下就会被呛死,他必须阻止孩子哭,可他没有半点办法,只有在心中默念——
而今,又是相似的情景,他低低喃道……仿佛与十几年前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孥孥,你要相信阿玛。”
容安也不知怎么就鼓起一股勇气,一下子迈下了悬崖,与此同时,腰上的绳索一紧,鄂尔泰疾步向后退去,绳索绷直,越过百丈悬崖,容安毫发无伤的落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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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闪电划破滚滚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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