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极慎,除了当年独用的乐师,绝不用外请乐师,今日在这喜联升班算是搭班,自然也不会用他们伴乐。
常德寿呃了声,只觉得无管无弦,太冷清了些,望向鄂尔泰。
鄂尔泰道:“有劳。”
场中都屏住呼吸。
凰栖桐便唱道:
“堂上谋臣尊俎,边头将士干戈。天时地利与人和,‘燕可伐欤?’曰:‘可’。今日楼台鼎鼐,明年带砺山河。大家齐唱《大风歌》,不日四方来贺。”
如果说,绝妙的吐词如噀玉喷珠,那今日出自他口的,便是玉中之碧血,珠中之鲛泪。
众人沉醉其间,竟久久无人发一语。如今才知道,什么丝竹管弦,在这妙音下,都成了乱耳之声。
“好!好!”常德寿先赞道,“非但遏云绕梁,而且,寓情于景,我等就共祝鄂大人定鼎西南,不日四方来贺!”
四方来贺?当自己是一方诸侯么?堂堂的云贵总督摆在哪里!
杨名时一拍案道:“慢着!你——过来。”
凰栖桐只向他略转了身:“大人有何见教?”
“脱帽!”
“在下虽为伶人,亦稍懂得礼仪,‘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诸位大人在座,实不敢脱帽。”
杨名时冷笑两声:“任你巧舌如簧,当本督不识?你分明没有剃发!”
众人这才纷纷留意,凰栖桐帽子压得低,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他鬓边是有头发的,归拢了向后梳成一条长辫,乍看上去与寻常男子无异,是以不易察觉。
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
吕师爷道:“难不成你隐退多年,成了野人,连本朝之规也忘了?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凰栖桐道:“在下幼攻旦角,从来不曾剃发。”
“那更加罪不可赦!”
“什么规矩禁忌,也是因人而异。”
杨名时怒道:“放肆!孔府圣裔,千年不改其装,至我大清,仍然剃发易服,以示效忠,难不成你一个戏子,还高于圣人?”
“敢问大人,难道这九州四海,竟无一男子留发?”
“哼,本督心胸,可纳四海,不容一沙!谁敢在本督治下违旨抗命,就绝难脱逃!”
凰栖桐轻飘飘的:“玄机观粗使的道童们,也都没有剃发,大人不是初一十五常去打醮么?”
有人竟悄悄发笑,被杨名时怒目而止。
吕师爷喝道:“放肆,三清弟子,自当别论!”
杨名时道:“凰栖桐,你可要到臬司衙门,学一学大清律例么?”
“杨大人。”鄂尔泰站起身,“大人想必有所不知,早在圣祖年间,先帝曾开金口,许凰老板留发。”
杨名时一愣,细想想,凰栖桐名满天下,又多年在升平署中,常有御前献艺的机会,他本为旦角,为戏留发也并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没法借着这个由头发作一番,心气难平,突然灵光一现:“是么?只是,新朝新风,先朝的先例,只怕在本朝难以为继。”
张允随道:“杨大人之意,难道置先帝之谕旨而不顾?”
“先帝也曾俯允,官税之外另设耗羡,为外放官员饷银外的贴补,鄂大人不是一样要令行废止么?”
张允随暗吁一口气,好厉害的杨名时。
“张大人。”杨名时道,“有人在云南境内公然违抗剃发令,你将如何处置?”
巡按使张谦无端搅入一场暗较,无言以对,结巴了几句。
常德寿忙道:“杨大人,今夜花月良宵,宾主尽欢,大人想要大明法度,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好。”杨名时道,“既然藩台、臬台两位大人都想做和事老,本督也不便强人所难,眼下,倒有两个法子,可以平息事端。”
常德寿、张谦忙都道:“愿闻其详,愿闻其详。”
“剃发令,男从女不从,只要你凰栖桐自认妾妇,本督就不再追究。只不过么……”
吕师爷会意:“要当众脱衣查视。”
凰栖桐闻言脸色一变。
吕师爷还没说完,猥琐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处子菽发初匀,只看上身,雌雄难辨,所以不光衣服,这裤子么,也要脱的。”
一阵哈哈大笑。
羞辱已至。杨名时慢悠悠的:“亦或者,只要鄂大人能够恪守先王之道,不再提什么耗羡归公,本督也就遵从先帝留发旨意,任凰栖桐随你而去,不误了这‘花月良宵’。”
他当然知道,仅凭一个戏子,难以逼鄂尔泰退让,所以话中极尽嘲讽。
常德寿心里正转着主意,什么时候任他们督、抚相争,什么时候再恰到好处的劝上一劝被鄂尔泰唤了一声,忙答道:“下官在。”。
“藩司主理地方税务,稍后,还请常大人移驾贡院,有关茶税一事,尚需商榷。”
“这……这么晚了,不会搅扰了大人休息么?”
鄂尔泰示意,常德寿急忙向前几步到近前。鄂尔泰身子微斜,靠向他那一边,低声道:“兹事体大,未有定论前不易外泄,只有请常大人在贡院中暂留几日,议定之后再行返还。”
常德寿心里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今晚这一番折腾的确是讨了新巡抚欢心,忧的是自己一人势单力薄,不知怎么反对这道政令。不过事到如今,也无可推脱,忙地答应着。
鄂尔泰又道:“郝大人。”
郝玉麟一直看热闹,回过神来:“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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