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放手?难不成……你别当我糊涂,我总觉得,你那口子不怎么喜欢我闺女……不对,我闺女那么可爱哪有人会不喜欢?是不喜欢我闺女跟你儿子往一块儿凑合。”
鄂尔泰没答话。
允禄道:“别当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八成是当我那口子跟你……”
“王爷。”鄂尔泰拦住他,这种话也能讲出口么?又道,“我早告诉过她,不要胡思乱想。”
“其实,你怎么不解释清楚呢?”
鄂尔泰道:“我跟她的事,无需对人解释一句。”
那股劲儿又来了,允禄摇摇头:“也罢,其实谁是容安的亲娘,对珞珈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驿馆里,容安对着摆在床头的包袱发呆。虽然那个包袱费了他一个上午却被嬷嬷毫不留情一把扯开,三手两脚就重新装好,容安还是觉得很得意,这是他的行李,从小到大,第一个行李。
他正在日夜兼程赶赴云南。云南,万里迢迢,弘普最远才到江苏啊。
可是,白日雄心万丈,夜里头垂气丧——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常有的毛病。
最起码眼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被子呢?枕头呢?还有,洗漱呢?因为是一路快马,带着的仆役都是粗手大脚的,他们吃完了饭不擦嘴,用手那么一抹,也不洗手,就往袍子上擦擦,才不要他们伺候。驿馆里也有差役,但是管不到这些细枝末节。他方才想洗脸净手擦牙,可是觉得白汽腾腾的开水壶有点吓人,只好将就着用冷水洗了洗。好在胰子和竹盐都是从京里带的,可是水太凉,好像没有冲涮干净。
天气未热,还能忍着不洗澡。
门开了,鄂尔泰抱着被褥进来,放到床上:“越往南走越潮,不比家里,刚用炉子熏了熏。”
说完转身又走了。
“阿玛——”
容安开口,可是后面的话要怎么说呢?人家香九龄能温席,他都十四了,还要爹铺床铺被么?
只好可怜巴巴看着。
“等一会儿。”鄂尔泰还是出去了,再进来时提了水壶,臂上担了双洁净的白布袜子:“洗脸了么?”
“洗过了。”
铜盆放在床前,鄂尔泰在盆边蹲下身。
吓得容安一缩脚——这让张夫子看到还了得?
儿子坐着老子蹲着也实在不成体统,鄂尔泰拿过个小凳子坐下来:“这回行了吧?”
容安嗫嚅:“我自己会的,不就是开水掺冷水,打胰子,冲净了,再擦干么。”
“别动。”鄂尔泰在他乱动的小腿上打了一下,好像恰巧碰到了什么穴位上,酸乏的小腿一松。
容安不说话了,把脚□□水中,冷热适中,别提有多舒服。
“骑了一整天马,不揉一揉,明早晨腿肯定肿。”鄂尔泰笑了,“傻儿子。”
水声哗哗,容安始终红着脸。
鄂尔泰一边帮他擦干,一边笑道:“不好意思了?你小时候,洗澡换尿布,哪一样不是阿玛做的?”
“额娘呢?”
“你娘……她身体不好,怀你、生你有多辛苦,怎么还能让她做这些。”
容安想了想,不对啊:“府里那么多姐姐和嬷嬷呢?”
“那个时候,阿玛和娘……不住在府里。”
容安还想问,鄂尔泰拿起干净的袜子:“穿上吧。”
容安穿袜子,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刚跟厨房的嫂子要了个搭袱,垫在枕头上,这里的枕头太硬。”
“您也知道硬啊,您天天枕着个石头枕呢,能安枕么?”
鄂尔泰将这些洗漱的东西都收好了,才说:“人这一生,吃穿用度都有定数,能有几夜好梦,也是定数,也许,当年,太挥霍了。”
容安当然一头雾水,鄂尔泰却道:“晚了,睡吧,阿玛就在隔壁。”
已至四川边境建昌卫一带,再往前走,翻过乌蒙山,就是云南境内了。
川滇黔三省交汇处,马市非常繁盛,这里有一户大商家,主人章嘉驷是个旗人,早年间在京城,为驻京正蓝旗马圈里打理官马,那个时候跟鄂尔泰成了朋友。容安猜想,这位世伯跟父亲交情不浅,因为一路都马不停蹄,只有到了建昌,竟然破天荒地想去拜访故旧。其实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容安心里别提多高兴,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虽是咬着牙,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不想鄂尔泰把他安置在了章嘉家,夜都不肯过,便要上路。
容安急了:“阿玛!”
“听话。”
“您说好了,带我去云南的。”
“云南的巡抚衙门荒废了这么多年,不知什么样子,能不能住人,下人也不齐全,阿玛忙起来,谁来伺候大少爷?”
容安一听,气短,没法犟嘴了。
鄂尔泰安慰道:“等阿玛先过去赴任,找人收拾了房子,雇了下人,再派人接你。”
“那您可得快点。”
“放心,出不了一个月。”
一离开建昌就快马向东,张允随笑了:“你把容安安置在建昌,是另有打算吧?”
“先去东川,那里太乱,带着容安不方便,只是,辛苦夫子了。”
东川是彝族聚居之处,虽有朝廷的流官,但是形同虚设,几百年来,实权掌握在禄氏土府手中。上一任的土知府禄永明已死多年,留下了孤儿寡妇,儿子禄应凤年少,知府的位置就被禄永明的异母弟弟禄永厚觊觎着。禄永厚的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