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抚顺关外,建州女真领地。
大雪下了一整夜,积雪没过马膝。
五千辽东重甲铁骑,在雪原上艰难跋涉。
战马喷吐着白气,士兵们披着厚重的棉甲,铁面罩上结满了冰霜。
这支队伍是李成梁的嫡系,同时也是他的家丁。
曾经大明的精锐骑兵,冷兵器的王者,但也只是曾经了。
如今时代变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在骑兵阵列后方约两里左右,跟着一支三千人的队伍。
他们穿着紧身的短袄,外面套着御寒的厚羊毛大衣。
每个人肩膀上扛着一支燧发枪,枪管外面套着一层牛皮套。
李成梁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疾行的步军。
他在心里暗暗称赞。
这一年多跟戚继光学习,这小子的确长进不少。
转过头,看向前方带路的向导。
努尔哈赤。
他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穿着破旧的皮袄,头发和眉毛上全是冰碴,但腰背挺得笔直。
“努尔哈赤。”李成梁喊道。
努尔哈赤立刻策马靠近,在马上欠身:“大帅。”
“距离古勒城还有多远?”
“回大帅,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古勒城,城主阿台据险而守,但我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昨日已经借着送粮的名义进了城。”
“只要大军一到,他们会跟内应配合,打开南门。”
努尔哈赤声音平静。
李成梁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你的亲生祖父和父亲,让他们去赚城门,一旦被阿台发现,必死无疑,你怨我吗。”
努尔哈赤立刻翻身下马,跪在雪地里:
“我一家世代受大明皇恩,为大帅效死,绝无怨言。”
“好。”李成梁满意地点点头,“上马吧,今日破城,算你首功。”
努尔哈赤起身上马,继续在前方引路。
他低下头的瞬间,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知道李成梁是什么人。
卸磨杀驴,斩草除根,祖父和父亲这次进城,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力量反抗,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在辽东这片土地上,弱者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一个时辰后,大军抵达古勒城下。
古勒城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缓坡通道。
城墙是用原木和碎石垒砌的,虽然不高,但在冰雪的覆盖下极难攀爬。
李成梁下令全军隐蔽在山林中,等待信号。
天色渐暗,风雪更大了。
突然,古勒城南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喊杀声。
紧接着,紧闭的厚重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一堆火把在城门洞里左右摇晃了三下。
“开了。”副将兴奋地喊道。
李成梁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猛地一挥:
“全军突击,入城之后,不分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五千重甲铁骑顺着缓坡向城门狂奔而去。
李成梁拉住缰绳,叫过自己的亲卫千总秦将军,压低声音吩咐道:
“你带五百人,进城后直奔城主府,看见觉昌安和塔克世,直接乱刀砍死,对外就说,是被叛军杀的。”
秦将军心领神会,一拱手:
“末将明白。”
骑兵洪流涌入古勒城,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房屋燃烧的火光,撕裂了风雪的宁静。
在后方压阵的李如松看到了城门打开,他紧紧盯着涌入城门的骑兵。
他看到秦将军带领的那五百名亲卫,直奔城池深处。
李如松的心一沉,皇帝密旨里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父亲真的要借刀杀人。
“第一司,第二司,取下枪套。”李如松拔出战刀,大声下令。
一千名燧发枪兵立刻扯下牛皮套。
“纸壳弹装填。”
士兵们在雪地中咬开油纸包,将火药和铅弹倒入枪口。
因为有防水纸的保护,火药干燥,燧发枪机的火镰盖被紧紧扣上。
“跑步前进,目标,城主府。”
李如松一马当先,带着一千名端着上了膛的燧发枪的步兵,冲进了混乱的古勒城。
城主府外。
战斗惨烈,阿台的叛军正在节节败退。
觉昌安和塔克世带着几十名亲随,站在一个角落里,浑身浴血。
他们刚刚拼死打开了城门,此时正准备迎接明军的接应。
一队明军骑兵冲了过来,带头的正是秦将军。
“秦将军,我们在这里,阿台在里面。”觉昌安扔下刀,大声呼喊。
秦将军冷冷地看着他。
“李大帅有令,剿灭叛贼,一个不留,放箭。”
觉昌安和塔克世愣住了,他们看着指向自己的刀枪,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充满了绝望。
“李成梁不讲信义。”塔克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就在秦将军准备下令放箭的瞬间。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后方传来。
“举枪!”一声暴喝炸响。
秦将军回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街道尽头,三排大明步兵端着黑洞洞的火枪,将他们这五百骑兵堵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
带队的人,是总兵长子,李如松。
“大公子,您这是干什么?”秦将军脸色大变。
李如松提着刀走上前,挡在觉昌安和塔克世的身前,直视着秦将军:
“秦千总,这两人是朝廷钦封的建州左卫都指挥使,是大明的官员,谁敢动他们?”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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