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灼热的温度一路烧到胃里,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然后把酒坛轻轻放在石凳上,拿起铁剑,挥出了第一千零一剑。
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比任何时候都要亮的金色痕迹。
顾渊回到医疗棚的时候,陈牧站在门口。
他的肋部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站直了。
木剑横在身前,背脊挺得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桩。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孤独的剑。
“明天。“陈牧说。
只有一个字。
顾渊“嗯“了一声。
“我守你。“陈牧说。
也只有三个字。
顾渊看着他。
月光下,陈牧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下面,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陈牧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不到半分力道。但陈牧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看着顾渊,眼神里有一种让顾渊安心的东西——不是言语,不是承诺,是行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顾渊走进医疗棚,陈牧跟在后面。
朱八斗已经睡了,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张稻草床,呼噜声震得棚顶都在颤。
顾渊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铁剑放在枕边,剑柄上的护身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残魂的声音,不是剑尘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像是一柄剑在鞘中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和他胸口金色印记的脉动同步。
“剑在,人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睡了过去。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像是一枚被遗忘的银币。
光斑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头顶移到山脊。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