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投下两个晃动的影子,像两个在黑暗中相依为命的魂。
“他很强。“
朱八斗说:“比慕容千华还强。“
顾渊“嗯“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完。
一滴不剩。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站直。
背脊挺得像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曲的剑。
“你干嘛?“朱八斗瞪大眼睛。
“挥剑。“
“你才恢复七成!医师说不能剧烈——“
“七成够了。“顾渊说。
他拿起铁剑,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等了三年的奖励。“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出来的:“我不会让。“
后院。
顾渊站在空地中央,铁剑在手中转了一个角度。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和杂役院的后院不同,这里的青石板是新的,光滑如镜,没有剑痕。
但他已经开始在这片石板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每一剑落下,金色剑痕都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他挥出第一剑。
金色剑痕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比三天前更凝练了。
续骨丹不仅修复了经脉,似乎还增强了剑骨的力量——金色的光芒更加纯粹,更加可控,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他的指尖流淌。
他挥出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一百剑。
两百剑。
三百剑。
他没有去想林苍穹。
没有去想要怎么应对实质化的剑气。
他只是挥着,一剑接一剑,和过去四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因为对他来说,挥剑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结果,只需要挥出去。
五百剑。
汗水从额头渗出,左肩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不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是一种可以忍受的钝痛。
七成恢复,足够了。
他挥剑的动作比之前更稳,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恰到好处。
八百剑。
“你的剑,比三天前更沉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渊收剑,转身。
剑尘站在月光下,灰色长袍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剑鞘里的剑。
他的手里提着一坛酒,坛口用红布封着,酒香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带着一种陈年的醇厚。
“师父。“顾渊叫了一声。
这是第二次叫。
比第一次自然了一些。
第一次是脱口而出,第二次是真心实意。
剑尘走过来,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很凉,但他似乎不在乎。
他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示意顾渊坐下。
顾渊坐下。
铁剑横在膝上。
剑尘掀开酒坛的红布,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坛递给顾渊。
顾渊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烧到胃里,像是一团火。
但他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股灼热在身体里蔓延。
“明天。“
剑尘开口,声音被酒润过,比平常柔和了一些:“林苍穹。“
顾渊“嗯“了一声。
“他的剑气实质化,是在十招之内连续爆发。每一招之间没有间隙,像是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你那一剑破空虽然强,但只能出一剑——一剑之后,需要时间蓄力。“
剑尘看着顾渊,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深不见底。
“所以你不能和他对拼剑气。你要做的,是在他的剑气浪潮中找到缝隙,然后用你最擅长的——“
“一剑。“顾渊说。
剑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一个真正的笑,虽然只有不到半分,但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却像是月光照进了深井。
“对。一剑。“
他说:“你不需要十剑。你只需要一剑,在最关键的缝隙里,刺进去。“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林苍穹压了三年修为,等的就是剑冢的奖励。他的剑很强,但他的心——“
剑尘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太急了。等了三年,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他的心会比平常更急。心一急,剑就有缝隙。“
顾渊握着酒坛,没有喝。他看着酒坛里的酒面,月光倒映在上面,像是一面碎了的镜子。
“师父。“
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剑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夜风吹过,吹动他灰色的长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因为你也帮了我。“剑尘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什么?“
“你让我看到,'剑在人在'不只是四个字。“
剑尘站起来,灰色长袍在月光中飘动:“也让我看到,我这辈子没有白挥剑。“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在月光中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柄孤独的剑。
“明天。“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远处传来:“别输。“
然后他就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被风吹散。
顾渊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酒坛。酒很烈,但他的心很静。
比任何时候都静。他想起了剑尘刚才说的话——心一急,剑就有缝隙。这不是剑术的技巧,是人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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