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找出一个高个。
挑一只无畏之心还稍稍像点样的,将就着……认了这命。
他手悬于空中。
就在这时。
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稻草下,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出了一个【赴死蚁】。
虫子的腿好像是被弄断过、受伤过的。
在走路的时候显得一瘸一拐,歪歪扭扭,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就这样拖着那条不好走的腿,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艰难地向着草人所指的方向走过去。
罗影那悬在半空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发软。
即使身体已经残缺了,看着比这一堆废物里最末等的都不如。
可它,仍然在努力地向一线活路挪去。
这时他竟从这只小破虫身上看见了别的东西。
看到一头老了、伤了,却把最后一对角都搭进去的老黑。
也看见了那个揣着一对牛角、咽着一口血气、咬着牙也要踏进这书院门槛的自己。
原来世界上,即使是一只残废的虫子,都还在这么不要命地,找着自个儿的出路。
罗影的眼眶又酸了起来。
他在心里头,竟生出几分敬意来,想要看看这只虫子是如何将那块食物一点点地挪回到它的巢穴里的。
就在他感伤的时候。
那只残废的虫子移到了食物旁边。
紧接着,它就用那对颚足叼起了一块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一圈的食料。
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
稳稳当当地把食物拖回了它方才钻出来的那堆稻草底下。
藏得很干净。
从头到尾,那条“瘸腿”,再没拖过它半分后腿。
罗影脸上那点感伤,僵住了。
他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不。
不对。
前世的三十年里,他所研究的并不仅限于飞禽走兽。
他是动物和昆虫两个科目的双博士。
一只腿真断了的蚁,是根本走不出方才那一趟的。
断了腿的虫子,行动迟缓,连保命都保不住了。
又能叼着大过自身的食料,那般稳当地、来去自如地,拖回窝里?
更别说,它选择藏身的地方,非常隐蔽,非常刁钻,一看便是在此之前早已经选好了的。
这哪是残废的虫子所应该有的行动?
明显......是装的。
装作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装作一副可以被别人轻视的窝囊样,使得旁人一眼就能忽略掉它。
而暗地里,它却比这一柜子里任何一只虫,都活得清醒。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就连罗影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诡异的猜测,促使他立刻将心神沉入识海之中,沉入了【万兽衍策】这本书里。
书无声地打开了虫子的那一页。
罗影先去看它那两根熟悉的光柱。
前往【无惧蚁】的路径,前往【赴难勇蚁】的路径。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两根光柱暗淡得可怕。
已经差不多要熄灭了,仿佛是两条快要熄灭的残烟。
这只虫身上,竟连一丝一毫的无畏之心都没有。
它很怕死。
它比这一柜子里的任何一只【赴死蚁】都要怕死。
【赴死蚁】,本该悍不畏死,里面却竟爬出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异类。
罗影心里先是感到有些发凉。
果然,连这个废物堆中最末等的,都比不过……
可就在他这念头将落未落的当口,他的目光掠过了那两缕残烟旁边的地域。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除了这两条公开路线之外。
竟然还有一根光柱!
那道光柱不是一般的正途之光。
它深邃,且带有暗纹,呈现青铜色。
像是某种被埋在地底,很深很长的时间后.....终于被发掘出来了。
它,远远地压过了这只虫身上所有的光柱,亮得刺眼,亮得骇人。
罗影屏住呼吸,凝聚精神,在那根青铜色光柱尽头一寸一寸地望了过去。
光柱的尽头,竟然又产生了两条细线。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那两条细线的尽头……
又是细线。
一节又一节。
一层又一层。
一望无际,望不到尽头,一直伸向昏暗的、看不清楚的极远处。
罗影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响。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头一天里,金教习骑在大蜥蜴背上,手里拿着大铁溜子以及那一只没有名字的鼠,绘声绘色地讲过的一课。
同窝的崽子,同样的血脉,有的走力量,有的走潜伏,有的把恐惧活成了本能。
行为的不同,性格的不同,走出来的路就天壤之别。
他又想起了冯教习刚才的话。
那一条旁人不知道的,通往稀有级甚至异兽级别的隐藏路子,养活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的宗族。
面前的一只贪生怕死、被人弃如敝屣的残蚁,并没有表现出【赴死蚁】应有的无畏之心。
它所依靠的从来都不是悍勇。
所依靠的就是装与藏。
这一窝悍不畏死的同类里,独它一个...
把那“示弱保命”四个字,活成了刻进骨血里的本事。
而正是这一副人人嗤之以鼻的窝囊性子,竟替它,蹚出了一条旁的虫连影子都摸不着的路!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就在他咽下满口苦涩、以为这就是底层的命、伸手要去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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