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叼到药材之后兴奋的短叫,而是低沉而闷的呜咽。
蹲在老黑旁边,歪着头看了一眼老黑额头上的伤口,又扭过头来看了罗影一眼,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
獾子的眼睛本来就很小,一碰到它红了的眼眶,那一圈毛都会沾上水,就像用水抹过一样。
它向孙兽医摇了摇头。
孙兽医写字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来,看了一下自己的獾子。
衔药獾摇了摇头之后,又往前走了两步,用鼻子拱了拱老黑的脸。
老黑睁开了眼睛,与它对视了片刻。
一头牛,一只獾。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它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衔药獾】的眼睛更加红艳了。
转身之后又看了看孙兽医,又摇摇头。
这次摇晃的速度比较慢,力度也很大。
孙兽医愣了一会。
之后他就笑了一下,把记账本合上之后放进药箱下面。
笑道:
“好的。听你的话。”
“这钱不收了。”
站起身来,背上药箱,看看罗长庚。
罗长庚张了张嘴巴。
“孙……”
孙兽医摆了摆手,指了指脚边的【衔药獾】,继续道:
“不是我不愿意去收。”
“是它不让我来收。”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养的獾子,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老黑,声音降低了一些:
“它能够闻到气味。”
“牲畜的情绪好坏,喜悦或悲伤等,都能闻到。”
“它和我看了几十年的牲口,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什么样的牛马没治过。”
“但是这种伤害……”
“自己把角撞断的,它头一回见。”
“这头牛角,是老黑为了给你家小子凑个束脩才断的。它可以感觉到。”
衔药獾呜呜叫了两声,声音很轻柔,在地上用爪子刨了两下。
孙兽医把药箱带子往肩上送了送,利索地说:
“它不愿意拿这个钱。我也不愿意。”
“后头每隔十天来复查一次,药材的事我包了,也不要钱。”
“把心放到肚子里,不要整些虚的。”
说完之后他就走向了院子外面...
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罗长庚看了一会儿。
罗长庚靠着门框,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没有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并不是因为没有话说。
是说不出。
乡下的人都怕欠人情。
一辈子能不求人就不求人,能自己扛的绝不开口。
但是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不想欠的问题,而是对方把这份情硬塞到你手中,即使你推也推不掉。
这比欠银子还要沉重。
银子可以还。
这种情,怎么还?
罗长庚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眼窝里一层血丝又涨了起来。
他有点闷闷的道:
“孙……
孙大夫……
老黑它……
还有别的方法吗?
可以让它多活几年...”
孙兽医停住脚步。
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又转过身来,靠在院墙边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点上之后就吸了一口。
烟气在夜晚的风中弥漫。
“老罗。”
他说了一声,语气里的公事公办的味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十岁的老者与同龄人交谈时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
“即使不出这档子事,你这头牛十五岁了,迈入老年,正常来讲,也就剩七八年的寿数。”
“现在受伤了根本,精气神都虚了三年,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罗长庚没有开口。
旱烟杆子捏在手里,没一点就那么干,捏着。
孙兽医又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牛棚里的老黑。
开口说:
“除非……”
犹豫了一下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最后还是开口了。
“除非发生进化。”
罗长庚抬起头。
孙兽医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怕说快了把话里的分量颠散了:
“兽类进化时,身躯会重构。”
“骨头、血液、经络,全部打碎之后再重建。”
“有些进化体在重构过程中,会增加寿命。”
“比如【铁角蛮牛】。”
“黑水牛进化成铁角蛮牛之后,骨骼重铸,气血重新凝聚,在一般情况下能够增加寿命五到八年。
并且进化之后更加有劲头,再犁十年的地也不成问题。”
说到这里,孙兽医声音一顿。
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后面的话不用说,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铁角蛮牛】
铁角。
但是老黑的角已经没有了。
【黑水牛】进化成【铁角蛮牛】,最核心的进化媒介就是那一对牛角。
角是铁角蛮牛血脉被激发后的产物,是进化仪式中灵气灌注的地方。
没有角的黑水牛,如同没有种子的土地。
无论你灌多少水,施再多的肥料,也长不出庄稼。
这条路已经不通了。
孙兽医把旱烟磕在墙上,烟灰洒了一地。
他把没有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背起药箱,叫了一声【衔药獾】。
獾子从老黑身边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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