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里的亲人,不是拿来换银子的。”
“大哥,你再说这话,我明天就不去蒙学了。”
罗川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罗长庚在屋里闷咳了一声,旱烟杆子在床沿上磕了磕,没有吭声。
那天晚上,罗影一个人去了牛棚。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牛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牛脖子,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罗川去开牛棚的时候,看见栅栏门上被人重新绑了三道麻绳,系的是死结。
从那以后,谁也没再提过卖牛的事。
胡师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概是心里清楚,凭罗家的家底,县学的门他迈不进去。
蒙学三百文,那是让庄稼人的孩子认个字。
县学六两银,那是让官宦人家的孩子搏前程。
两条路,两种命,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是一道天堑。
与其抱着不可能的念想折磨自己,不如趁早认了命,回家学犁地去。
十三四岁的孩子,想这些太早了,可又不得不想。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懂事懂得太早,早到让人有些心酸。
胡师没有责备,只是那道目光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倒是李子诚有些替罗影急了。
他伸手在桌下戳了戳罗影的胳膊肘,压低了声音:
“罗影!别睡了!先生叫你。”
“罗影!!!”
趴在桌上的少年终于动了。
他先是闷闷地哼了一声,随即缓缓撑起了身子。
疼。
头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天灵盖往下劈的那种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脑仁里搅。
罗影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恍惚间睁开眼,看见了头顶上方正在缓缓飘散的一缕荧粉残迹....
我是谁?
我在哪?
脑海里同时涌入了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一段是关于一个蔚然的星球...
他是知名学府华清大学动物研究学系的在读博士,刚刚通过了答辩。
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罗,论文写得漂亮,他走出报告厅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全额奖金到手的话,是不是该买车了......
不。
不对。
另一段记忆猛地涌上来,将前一段冲得支离破碎。
他是罗影。
黑土县青河乡人。
父亲罗长庚,大哥罗川。
家里养着一头【黑水牛】,两只【啄虫鸡】。
他在蒙学读了三年书,明天就是潜鳞书院招生考核的日子。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翻搅、碰撞、交织,像是两条不同的河硬生生灌进了同一条河道。
使得他的太阳穴怦怦直跳。
“我这是打破了胎中之迷,觉醒了前世宿慧?”
这个念头从混沌的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阵阵散乱的记忆融合着,在告知他信息:
这一世,似乎是一个以御兽为文明核心,且被高压仙朝体制死死垄断了所有超凡上升通道的封建世界!
在这里,没有机械轰鸣,没有工业革命。
一切的交通,农业,甚至...天象!
全都依赖于【御兽】!
而站在御兽顶端的,则是那一个个操控天地规则的【神兽】!
而今天,是他十四岁,在蒙学准备考取县学,领取人生命运分水岭第一只御兽的关键节点!
罗影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步,脑袋便钻心的疼。
教室里几十道眸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无所谓的,也有几个平日跟他不太对付的孩子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胡师看着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罗影。
大乾仙朝立朝三千年不倒,以人族为尊。
你觉得,凭什么?”
罗影费力的张开嘴,想要回答:
“因为......”
“因为......人族......”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知识搅在一起,互相缠绕,使脑子一片浆糊。
自己知道答案...
他很确信...
可那些字句就像是浸了水的纸,一捏就碎,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话。
教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胡师看着罗影。
看着他不断的流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上...
眸光里,没有一丁点失望。
有的只是平静。
该产生的失望,早在这半年里已经慢慢产生过了。
此刻剩下的,更接近于一种惋惜。
就像一个老农看着田里最壮的一棵苗,一点一点地蔫下去。
他移开了目光,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声道:
“坐下吧。”
然后,胡师便转身面对全班。
【彩粉文蝶】从他肩头飞起,翅膀一展,荧粉重新铺散开来,在空中凝成了几行字。
他的语调也尽力保持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万兽之中,以人为尊。”
“有的御兽,虽然名为【脱凡级】,有脱离凡俗的潜力。
可那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
事实上,哪怕它们累死在地里,其觉醒等级也极难提升。
更别提...觉醒十级后正式入阶脱凡。
它们先天生下来,血脉里就刻着平庸二字。
它们,仅适合劳作陪伴,永远是这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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