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铁壳子从黑暗中飞出来,砸在人群中间,轰的一声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和铁片横飞。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黑虎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仓库前面的火把越来越多,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民兵们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弩箭对准了他们。
中间还夹着几个掷弹手,手里攥着那种要命的铁壳子,随时准备扔。
黑虎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而且,对方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缴械不杀!”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清朗,沉稳,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扔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黑虎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火光里,一个年轻人站在仓库前面的高台上。
青色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陆怀瑾。
黑虎咬了咬牙,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一支弩箭就钉在了他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短刀掉在地上。
更多的弩箭瞄准了他。
黑虎跪在地上,血从手背上淌下来,滴在泥地里,很快被泥土吸干。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人。
陆怀瑾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撞在一起。
黑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天亮了。
山谷里的火已经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陆怀瑾蹲在黑虎的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血的金属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
他用袖子擦了擦背面的血渍。
字迹露了出来。
“户部尚书府·暗卫·乙字三号。”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那个“李”字上,没有动。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张翼德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尸体都清点了。
三百二十七个,死了二百一十一个,活捉八十三个,剩下的……跑了。“
他把那块令牌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张翼德。”
“在。”
“把活捉的那些人,全部分开审。”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每个人单独问,问他们从哪儿来,谁派的,目标是什么。
问出来的口供,一份送京城,一份留底。“
陆怀瑾转过身,看向远处。
山谷外面,流民们排着长队,等着进营地。
队伍里有人咳嗽,有人抱着孩子哄,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
他们不知道昨晚山谷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亮了,营地还在,粮食还在,大夫还在。
他们还能活下去。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回头递给张翼德。
“拿好。”他说,“这个东西,比那三百多条命都重要。”
张翼德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那个“李”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的背影。
陆怀瑾已经走远了,官袍的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张翼德把令牌攥紧,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