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考生。
裴中则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策论卷上。
他的手指停在“以粮价调控运力”那句话上,久久不动。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周提调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大人,卷子都已收齐,正在编号归档。”
裴中则点头,没看他。
周提调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上的两份卷子上,眼珠转了转。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大人,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提调指着策论卷上的一段:“您看此处,‘以粮价调控运力,以商贾之术干预国策’,此等论调,若是传扬出去……”
他顿了顿,抬眼偷瞄裴中则的脸色。
“恐怕朝中某些人,会有微词。届时,怕是有损大人清誉。”
裴中则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提调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卷子如何,本官自有公断。”
周提调心头一凛,连忙低头。
“是,下官多嘴了。”
裴中则收回视线,挥了挥手。
“退下吧。”
周提调躬身退出内堂,带上门,站在廊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卷子里写了什么,他已经大致看过了。
那篇策论,字字句句都像刀子,直指朝廷积弊,直指某些人的利益。
如果这篇文章真的被选中,如果陆怀瑾真的中了,那朝堂上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裴中则。
他周提调,作为这场乡试的副手,也脱不了干系。
他必须想办法,在结果出来之前,做点什么。
夜色渐深,云宅书房。
陆怀瑾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却没落笔。
云浅浅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案角。
“喝了早点歇着。”
陆怀瑾抬眼看她,没动那碗汤。
“浅浅,过来坐。”
云浅浅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
陆怀瑾看着她,神情认真。
“策论的事,我跟你说几句。”
云浅浅点头。
“八股是明面上的东西,格式规矩,挑不出错。
我赌的是裴中则再严苛,也找不到毛病。“
“策论呢?”
“策论是暗牌。”陆怀瑾顿了顿,“写得太实了,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商税专款、公示监督、分段转输,这些条陈,每一条都像捅了马蜂窝。“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变。
“那……”
“但我不后悔。”陆怀瑾打断她,语气平静,“策论是见真章的地方,如果我也写那些四平八稳的废话,那这篇文章就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下去。
“浅浅,你当初招我入赘,为的是光耀门楣。
我既然应了,就得拿出真本事。
不是靠投机取巧,不是靠揣摩考官心意,而是靠实打实的见解。“
云浅浅抿紧唇,眼眶泛红。
“我知道,我只是……怕。”
“怕他们不给你机会。”
陆怀瑾笑了一下,笑意苦涩。
“机会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院墙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陆怀瑾收回视线,看向云浅浅。
“现在,就等这张暗牌,能不能堵住某些人的嘴了。”
云浅浅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陆怀瑾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更鼓又响了一下,沉闷的鼓声在夜色中荡开,像一声叹息。
寂静中,酝酿着看不见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