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做什么?”
“等。”
“等什么?”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刘叔,”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四海商盟借了那么多银子囤货,他们的资金链,其实比我们还紧。“
刘全心头一跳,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如果我们一直不倒,他们囤的货就出不了手。”陆怀瑾继续道,“货出不了手,银子就回不来。
银子回不来,利息就还不上。
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但刘全已经听明白了。
如果四海商盟的货砸在手里,如果他们还不上借贷的利息……
那他们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可是……”刘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姑爷,咱们……咱们撑得住吗?”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所以要借钱。”他说,“借来的钱,就是我们的粮草。
只要粮草不断,我们就能撑下去。
而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猎物已经悄悄绕到了他们身后。”
刘全看着陆怀瑾那双平静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姑爷,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去办吧。”陆怀瑾道,“明天一早,你就去通汇钱庄。
记住,态度要诚恳,但不要显得太急切。
就说我们云记看好明年行情,想提前布局,借钱是为了把握机会。“
“是,老朽明白。”刘全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
刘全停住脚步,回头。
“陈主簿的事,”陆怀瑾道,“查得怎么样了?”
刘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回姑爷,有眉目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账房的老张,有个表亲在县衙当差,和陈主簿的师爷喝过几杯酒。
据那师爷酒后吐露,陈文彬赴任之前,确实向淮南道的一家钱庄借过银子,数目不小,利息也高得离谱。“
“抵押了什么?”
“听说……是他老家的祖宅和几亩薄田。”
陆怀瑾眉头微蹙:“一个新科进士,为了赴任借高利贷?”
“是。”刘全点头,“而且那家钱庄,据说和四海商盟在淮南道的分号,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文彬,赴任前借高利贷,抵押祖宅。
四海商盟,从淮南道调拨大量银钱。
陈主簿的小妾兄弟,在四海商盟的铺子当管事。
陈文彬一到任,就对云记格外“关注”。
所有的线索,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还有。”刘全又道,“老张还打听到,陈文彬的小妾,是到任后才纳的。
那女子出身不高,是他到临安后,有人专门’孝敬‘的。“
“谁孝敬的?”
刘全摇头:“查不清。
但那女子有个兄弟,进了四海商盟的铺子当管事,这却是确凿无疑的。“
陆怀瑾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高利贷,小妾,内应,还有那“格外关注”的目光……
这位陈主簿,怕是早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知道了。”他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
继续查,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
“是。”刘全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怀瑾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四海商盟,孟家,二房,陈主簿……
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要做的不是挣脱这张网,而是找到网的薄弱之处,然后反过来,把织网的人,网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省城的灯火在远处星星点点地亮起。
他想起云浅浅那封信,想起她微颤的笔画和“勿念”二字。
等我。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再撑一阵子。
天刚蒙蒙亮,陆怀瑾便出了驿站。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挑夫和货郎在巷子里穿行。
他没有直接去分号,而是绕了一段路,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停下。
巷子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门板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低的人声。
陆怀瑾推门进去。
茶馆里只有三两张桌子,坐着几个早起喝茶的老者。
角落里,刘全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水早已凉透。
“姑爷。”他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坐。”陆怀瑾在他对面坐下,“事情办得如何?”
刘全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回姑爷,老朽昨夜一夜没睡,天不亮就去了通汇钱庄,见到了大掌柜孙德茂。”
“怎么说?”
“孙掌柜听老朽说明来意,起初有些犹豫。”刘全道,“他翻看了咱们带去的预售契约,又问了些云记的经营情况,盘算了好一阵。”
“然后?”
“然后……”刘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答应了。”
陆怀瑾点头:“借了多少?”
“十万两。”
“利息呢?”
“月息一分二,在钱庄借贷里算是公道的。”刘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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