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心里。那些人也在坚持。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一定会成功。是因为他们相信,不坚持,就永远没有成功的可能。”
沈安澜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勺粥送进嘴里。她咀嚼的时候很安静,咽下去的时候也很安静。然后她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那我也坚持。”
“你坚持什么?”
“坚持你教我的这些。坚持不忘记。坚持问‘为什么’。坚持不做蹲在墙角的人。也不做站在塔上的人。做人。互相支撑的人。”
陈望没有回答。他把两个竹筒碗叠在一起,放到壁炉边的石台上,然后背对着沈安澜站着,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沈安澜知道他哭了。因为他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断断续续,像一条被石头堵住的溪流。
她没有走过去。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哭。
“陈叔。”她从背后喊他。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没用的。”
他没有转过来。“嗯。”
“你教会了我‘人’。你教会了我为什么。你教会了我阶级。你教会了我赤色学说。你做了以前做的事。你是一个老师。你一直都是。”
陈望的肩膀不再颤抖了。他把呼吸调匀,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不勉强,不苦涩,是真的在笑。
“行了,别拍马屁了。今天学的字够多了。该干活了。柴火快没了,你去外面捡点细枝回来。我来劈柴。”
沈安澜站起来,把那件拖地的外套又穿上了。她没有卷袖子,因为袖子太长,卷了也会掉,干脆就那么甩着,像戏台上的水袖。她走到门口,拉开木门,晨光涌进来,把整间哨站照得透亮。竹海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每一片竹叶上都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点。
她回头看了陈望一眼。
“陈叔,明天学什么?”
陈望站在壁炉前,手里拿着那把卷了刃的旧斧头。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深深浅浅,像一个被岁月雕刻过的木雕。
“明天学‘斗争’。斗争不是打架。斗争是——你不蹲下去了,你站起来了。你的腰挺直了。你的声音放出来了。你的手握紧了。你不再是那个从旁边绕过去的人了。”
沈安澜点了点头,走进了晨光里。竹海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千万根竹子像千万支笔,指向天空。她踩在松软的竹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细枝,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拢在臂弯里。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效率,每一根捡起来的枝条都是干燥的、粗细适中的、适合做柴火的。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扫描着地面,筛选着有价值的材料。
她在竹海里走了很久,捡了一大抱柴火。回来的路上,她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竹子的表面。竹节上的白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银粉。她的手指从竹节上划过,感受着竹子的纹理和温度。
她想起了那个“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一根竹子站不住,一片竹林却能在风暴中生存。不是因为它们高大,是因为它们的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你连着我,我连着你。风来了,一起弯腰。风过了,一起挺直。
她松开手,抱着柴火,走回了哨站。
陈望已经在劈柴了。斧头劈在木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她的心跳。
她把柴火放在灶台边,走到陈望身边,蹲下来,看他劈柴。
“你看什么?”陈望头也不抬。
“看你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看的。”
“你劈柴的时候,手很稳。”
陈望举起斧头,劈下。“活干多了,手就稳了。”
“不是。你以前就稳。你写竹片的时候,手也很稳。你劈柴的时候,和写字的时候,手是一样的。”
陈望停下手里的斧头,看着沈安澜。她蹲在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不是在夸他,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她的世界里,劈柴和写字是同一件事。都是用手在做,用心在做,用一个人的全部力气和全部专注在做。
“你这个小脑瓜子。”他摇了摇头,又举起斧头。“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安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想怎么把你的东西都学完。”
“急什么。我还没老到教不动。”
“你不老。你只是看起来老。”
陈望举起斧头的手又停住了。他看着沈安澜,沈安澜看着他。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对面的石墙上。
“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在陈述事实。”
陈望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愣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他笑得很响,很放肆,一点都不像一个在苍梧星上活了四十多年的、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拾荒者。他的笑声从哨站里传出去,穿过竹海,穿过晨光,穿过那些挂着露珠的竹叶,向远方飘去。
沈安澜看着他在笑,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不是得意,是欣慰。像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终于笑了,松了一口气。
她说:“你笑起来好看。”
陈望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行了行了,别看了。去把那锅碗洗了。要干活了。”
沈安澜转身走向灶台,把两个竹筒碗叠在一起,端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望一眼。
“陈叔。”
“又怎么了?”
“你今天没有偷偷哭。”
陈望被这个“偷偷”呛得咳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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