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场硬仗
闹钟响的时候,我正在做梦。
梦里我还是顾家的女儿,坐在别墅二楼的飘窗上看书,阳光透过白纱窗帘洒在书页上,厨房里飘来李婶炖汤的香味。然后有人敲门,我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顾西辞,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冷得像冰。
“你不是顾家的女儿。”他说。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墙角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喧哗声,油条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从窗缝里挤进来。
三十七平米的出租屋。
不是顾家别墅。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几秒,然后爬起来洗漱。热水器坏了一半,水温忽冷忽热,洗到一半彻底凉了。我顶着满头的泡沫等了两分钟,认命了,用冷水冲干净。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眼睛有点肿,好在没哭过——这是底线,我给自己定的。可以失眠,可以焦虑,但不能哭。
我换上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职业装——阿玛尼的黑色西装裙,去年顾西辞送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我穿这个颜色太老气,现在我觉得正好。老气等于稳重,稳重等于靠谱,靠谱等于别人不敢轻易欺负你。
八点半出门,八点五十到顾氏大厦楼下。
前台换了人。以前那个叫小周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女孩。她看见我走进来,先是职业微笑,然后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描了一遍——这是受过训练的判断,评估来人的身价和权限。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和顾总有约。”
“顾总哪个部门的?我帮您查一下。”
“顾西辞。”
她的笑容僵了半秒。不是害怕,是那种“你就是那个”的表情。热搜的威力果然大,一夜之间,全城都知道我是谁了。
“您稍等。”
她拨了内线,低声说了两句,然后抬头看我,表情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
“顾总在二十七楼等您。电梯右手边,直达。”
我走进电梯,按下二十七。
镜面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嘴角往上提了提。不是笑,是练习笑。昨晚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条——表情管理:面对顾西辞时,保持专业但不过分热情,三分礼貌两分疏离,不能让他觉得我在讨好,也不能让他觉得我在挑衅。
电梯门开了。
二十七楼是总裁办公区。我以前来过很多次,那时候前台会笑着叫我“温小姐”,茶水间的阿姨会给我泡桂圆红枣茶。现在茶水间还在,阿姨也还在,但她看见我的时候,目光躲闪了一下,转身去擦桌子了。
没关系。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的。
顾西辞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三下。
“进。”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他看我的眼神和昨晚在宴会厅一模一样——公事公办,不带温度。
“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有点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个角度是故意设计的,每一个来这间办公室的人都会感受到压迫感。
“合同你有存档吗?”
“有。”
“拿出来。”
我打开手机,调出加密相册里的合同照片。他把一份打印版推到我面前,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了几个条款。
“第三条第二款,‘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一切必要的商业社交活动’。看到‘必要’两个字了吗?”
“看到了。”
“什么是‘必要’,由我来定义。”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是一张日程表,密密麻麻排了一个月。
“本周五,林氏地产的慈善晚宴。下周三,万盛集团董事会后的答谢酒会。下下周末,青城高尔夫俱乐部的年度邀请赛——”
他一条一条念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我拿起那张日程表,扫了一眼。
“高尔夫球我不擅长。”
“那就学。”
“一个月学不会。”
“那是你的问题。”
我把日程表放下,抬眼看他。
“顾先生,合同上写的是‘社交应酬按场次另算’,但没有写明具体金额。我的报价是单场三万,超出三小时的部分按加班费另计。”
他挑了挑眉。
“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昨晚你在合同上签了字,说明你觉得我值。”
沉默。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办公桌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个数字,从九点零五跳到九点零六。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猎人看猎物的笑,是一个商人被对手出了个好价钱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带着点欣赏的笑。
“单场两万。超过三小时的部分按小时计费,时薪两千。”
“成交。”
“你连还价都不还?”
“再还你就该生气了。我现在不想让你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我的眼神多了点玩味。
“温暖,你这么冷静,让我有点不习惯。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温暖是顾家的女儿,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一不高兴就摔东西。现在的温暖是顾先生的合约方,任性撒娇摔东西全都不在服务范围内。”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日程表推回给我。
“周五下午四点,司机会去接你。礼服准备好了,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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