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怎么说,遗愿都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全人类的行为,而你的遗愿却又刚好与遗愿的本质形成悖论……你是无法想象为了解开这个悖论,我究竟费了多少功夫的。”
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江舟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于是他叹了口气道:
“所以说,自我意识真如倪克斯认为的那样,只是累赘吗?说到底,自我意识究竟是什么呢?”
笛卡尔认为它是居住在松果腺剧场里的小人;彭罗斯认为它诞生自神经元内“微管”中的量子过程;理查德·道金斯认为它不过是大脑叙事的副产物,一个对基因传承无害的幻觉;而丹尼尔·丹尼特则是将意识视作为一张不断覆写修改的草图。
即便江舟身为顶级认知科学专家,能够从还原论的角度说清楚大脑每一个脑区、每一个独特神经簇的功能;能够说清市面上所有主流大语言模型的运行原理、算法优化方向……但江舟依旧没办法给人类的自我意识下一个清晰的定义。
任何系统都没办法完全理解自己本身,这不是什么很复杂的道理。
也因此,他最终也是通过作弊的方式完成意识上传的——不是在了解原理以后画设计图纸一点点搭建,而是直接临摹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存在。
而那个存在此刻就在自己面前,在互联网中升格成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神祇。
对于江舟的问题,这位神祇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从进化的角度上看,‘是什么’从来不是一个正确的问题。自然选择从来不关心实现的原理,它只在乎应用场景与实际作用。
“因此,想要知道自我意识是否真的是个累赘,更正确的问题是:‘自我意识’是如何诞生的,以及它究竟起到了怎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