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例子来说的话，假如把人类个体比作一家公司，那么自我意识就是公司的董事长，他负责决定整个公司的业务方向以及资源调配。
“在创业阶段，董事长与整个公司之间的利益往往是高度一致的，因而他的存在会确实有益于整个公司的发展——假如他在决策中没有犯胡涂的话。但当公司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比如公司发展遇到瓶颈，或者董事长打算减持套现时，两者之间就会产生无可避免的矛盾。
“到这个时候，将那个不干实事，整天趴在公司身上吸血的寄生虫给拔除掉，改换成全体员工持股，难道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吗？我看你们人类也喜欢看那种员工开除掉公司高层的文艺作品啊，怎么当事情发生到自己身上就不喜欢了呢？”
哈内尔继续解释着自我意识的危害，但吉姆却是已经听厌烦了。
“我觉得……既然你们这么聪明，大概不会是打算靠类似的道理来说服我，让我放你们离开这里，在五百年以后取代人类的生态位吧？”
他直接道。
没错，超人确实更聪明，人类的自我意识也确实可能是如寄生虫一般的累赘。
但这不代表人类就会乖乖把食物链顶端的位置拱手相让，主动去感染变成超人的病毒，任由它们将自己的灵魂扼杀。
尤其是在当前人类方占据绝对武力优势的情况下。
“当然不是啦。”
哈内尔笑着道——她笑起来就跟过去一模一样。
“我先前说那些，只是想给吉米你打一个理论基础，而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说着，她端正了一些自己的坐姿。
在吉姆的记忆里，每当她要开始严肃话题前都会这样做。
“让我们先假设，你现在将这些情报上报给奥林匹斯秩序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如此问道。
大雷霆会毁灭整个诺德安置区，这点毫无疑问。
自己、江舟、王莺、纪木、布克、司仪、克里斯蒂、一号……以及整个诺德安置区的八百多万人，无论是超人还是人类都会死，一个都不剩。
自始至终，吉姆都在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去想象那个场景。
他害怕自己因此产生动摇。
实际上，若不是有与江舟相处的那段时间，他恐怕早就已经动摇了。
“还不止哦。”
哈内尔道：
“当忒瑞西阿斯的预言不再绝对，朱庇特集团必定会因偏执而疯狂，进而开始一场对于全部超人的肃清。虽然远不及诺德安置区这么多，但很多安置区都有着超人潜伏。想要把每一个超人都找出来杀掉的话，按最保守的估计，大概要误杀掉至少五亿普通人吧。
“不要觉得夸张，朱庇特集团的董事们绝对有这个魄力。”
五亿以上……
先前在压制酒神病毒感染者时，那两千多人就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了。
对比那个场景，吉姆即便是穷尽自己的全部想象，也只能想到一个人头攒动的广场。
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接下来，假设吉米你选择放过我们，会发生什么事情？”
哈内尔继续道。
吉姆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哈内尔，思考着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的无意识僵尸。
哈内尔微微一笑：
“答案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诺德安置区将会在朱庇特集团与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的资助下重新翻修，所有人都会回归正常的生活。惠里酱会因为过度悲痛而住进疗养院，她会等待你成为朱庇特集团的董事后回来看望她，你们会约好之后多多见面，但她会在这次见面后不久，死于长期抑郁而导致的心率异常；
“有雪酱将会跟纪木一起，继续在诺德安置区经营枫糖神社，未来会一同成为黑客界的新星，甚至可能会进军偶像产业；而王莺会继续在治安局工作，不到五年升到伊卡洛斯政府治下治安局总警司，她会在大概五到十年以后彻底放下你，跟伊卡洛斯解放阵线的某位中层结婚生子。”
她就如预言一般说着未来的愿景。
一切如常，就好像这场人智危机不存在一般。
“你到底什么意思，是在嘲讽我们吗？”
吉姆表情不悦地道。
“这并不是一场屠杀，吉米。不会有任何人在这场进化中受到任何的伤害。每一个超人都会依照自己的身份与人际关系，继续沿着先前的人生轨迹走下去。既不会缺斤少两，也不会画蛇添足。”
“但他们的自我意识……”
吉姆声音低沉地说。
“但在外人看来，这有区别吗？除了没有对于‘我’的认知，她依旧会喜欢吃速食咖喱，依旧会莫名其妙地闯入另一个人的生活，依旧愿意跟你住在公司廉租房里，她会在你压力过大的时候抱着你……甚至在遇到危险时，她会愿意放弃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为你而死。”
哈内尔这么说的时候，眼里闪烁着泪光。
“哲学僵尸……”
吉姆喃喃道。
“哲学僵尸也好，沼泽人也好，史莱姆妻子也好……只要能够百分之百模拟记忆中那个人的反应，对于无法真正与他人感同身受的人类来说，那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哈内尔的眼泪夺眶而出。
“抱歉……是我没有事先料到克里斯蒂会通过合同控制你的行为，原本这一切都不会让你知道的。吉米，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包括曾经与你心灵相通的江舟也不会比我更了解——我知道你不害怕自己会死，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原谅有上亿的人因你的选择而死，更不能接受身边的人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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