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唐突,不禁双颊飞红。
何氏姐妹在那老汉家借宿一晚,给了些零碎银子,买了些干粮等应须物品,问明那山洞的方位,再三致谢,别了老汉,离开村庄,登山而去。
洞宫山层崖叠巘,特多峻石危峰,天虽晴朗,山上仍是皑皑白雪;本来山路崎岖,加上覆以积雪难辨,登山更其艰难。好在山上有稀疏松柏及矮小灌木,可借以援手,何氏姐妹又是习武之人,行起路来,自非常人可比。
爬了两个山头,日已中天。何氏姐妹腹中饥饿,找两块山石,拂净积雪,取出干粮,坐在山石上吃起来;口渴难熬,以雪代水,倒也感到一阵清凉。
何五姑边吃干粮边道:“三姐,我看狐狸精之说,未必有据。这山上一片白雪,冷清荒凉,不用说人迹,就是兽迹也没见一个。文大哥他们或是回了戚继光大营,我们何苦在这里没头没脑地寻找?”
何三姑道:“我们入林方便不过片刻,若他们不辞南行,只有沿山脚一条官道,就是走出十里八里也看得见;给什么狐狸精掠去,很有可能。不管怎么说,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有个好歹,不要说已有夫妻名分,就是陌路同行,见人危难,也当援手,方是侠义道所为,五妹千万不能松懈意志。”
此刻文秉才那英雄气慨,特别是岳平那憨厚天真的面容,又浮现在何五姑的脑海里,她点了点头,道:“三姐说的是。”
何氏姐妹歇了一会,又登上对面山头。一下午寻了三个山头,仍毫不头绪。看看金乌西坠,玉兔东升,半轮月儿如同寒冰,洒下一片冷光,使人肌肤起栗。何三姑道:“五妹,我们寻一个栖身之处,明日再找吧。”
何氏姐妹寻了个把时辰,找到了一个狐狸洞穴,即将洞穴里的两大三小五只狐狸撵走。何五姑道:“三姐,是不是狐狸勾引的他们?”
何三姑摇摇头道:“傻丫头,那是能化为美女的狐狸!”
这狐狸洞穴较浅,夜晚的寒风格外刺骨,二人捡了些干柴,在洞内生了一堆火借以驱寒。何三姑打开包裹,取出一只从老汉家买来的烫酒的锡壶,装满了雪,放在火堆上。好不容易烧沸了水,二人以开水就食干粮,胜过人间任何美味佳肴,身子慢慢暖起来。二人都不愿说话,各人想着自己的心思,但在雪山中跋涉了一天,疲倦之极,伴着火堆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第三天,何氏姐妹又翻了许多山头,一无所获。到了第四天,二人爬上一个山头,这山头一边坡度较大,一边陡峭,面临深谷。何三姑一个不小心,脚下滑行不止,跌入了深谷。
何五姑在山上大声叫喊,良久,似听见何三姑的隐隐回声,三姐还活着,放心了不少,但过了一会,又放声大哭起来。山谷不知有多深,如此陡峭,非人力能够爬上来的,何五姑无计可施,因此急得大哭,哭了许久,眼也红了,但她终于冷静下来,思索着营救何三姑之法。
何五姑想起上这个山头的时候,见山坡上有一片树林,树干挺拔,光秃无叶,但树上绕了许多滕蔓,自语道:“我何不伐些藤蔓,连起来权当绳索,三姐有所凭借,自然能爬上来。”于是转身下山。
何五姑到了山腰上那片树林,用剑采伐藤蔓,采了约百来斤,背上山顶,又下山去采,如是者七八次。忙了足有三个时辰,虽寒冬冷冽,也累得她大声喘息,汗流浃背。
申牌时分,日头偏西,天色向晚,不容少时歇息。何五姑把堆放在山头上的藤蔓,一根一根扣结起来,结了有一个时辰,总算结完了,嘘了一口气。看日已西沉,不敢待慢,何五姑将藤蔓的一头拴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再把另一头慢慢地放下山谷。
却说何三姑跌下山谷,虽然岩壁陡峭,所幸山谷积雪甚厚,只被尖石划破了皮肉,筋骨未曾受伤。她忍住伤口疼痛,试着攀登绝岩,岩壁又陡又滑,毫无着脚之处,故而屡屡失败,她向上呼叫,也曾听见上面何五姑的声音,便坐下来吃些干粮,养精蓄锐,以待五妹救援。
日头过了中天,渐渐西移,至斜日欲坠,夜色将临,上面仍没有一丝儿动静。此时愁肠饥火,两相煎熬,何三姑有些绝望了,忖道:五妹要是翻越无数山头,去就近的村舍寻找绳索,再折回来,最快得明天晌午,我在这山谷里呆一夜,不饿死也得冻死。神情不禁凄厉,叹道:“唉,我才十九年华,希冀做一番事业,难道就埋葬在这无名山谷不成?”
正当自哎自叹之际,何三姑忽听到绝岩上传来窸窸响声,仰首望去,见一条细长若蛇般的藤索缓缓垂下,自言道:“五妹到底聪颖敏慧!”
又过盏茶时光,藤索不动了,想是已经放完,但离谷底尚有四丈。以何三姑的功力,无法腾跃四丈,要抓着那根滕索,还需要在地、索间寻找一个落脚点。
何三姑看到绝岩虽然陡峭如削,但系怪状青石,经年久风吹雨打,间或有些许缝隙。她发现谷底至岩壁约两丈处,有一个较大的缝隙,于是提气运轻身功夫,向上一纵,脚尖正好踏到那缝隙;借一踏之力,再提气上纵,恰恰抓住了藤索,她手抓藤索,脚蹬岩壁,不断地向上移动,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抵达山顶。
何五姑把藤索放完,静观一会,没有动静,想道:大约是藤索不够长,未达谷底,欲下山再伐滕蔓,忽见藤索拉直吃上了力,兴奋异常,大叫道:“三姐有救了,三姐有救了!”过了约半个时辰,听到下面有喘息之声,知何三姑离山顶不远,遂叫道:“三姐,加劲!三姐,加劲!”,一瞬间,见到何三姑的一只手,忙伸手将她拉上来。
何三姑已然筋疲力尽,躺在山顶上一动不动,急急地喘着粗气,好大一会才说道:“见到五妹,如同隔世。”何五姑悲喜交集,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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