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的乡亲,那些她曾经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
“你们喝的是雨水吗?你们喝的是你们自己的贪欲!”雪见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你们把白芷当祭品,老天爷就把毒药当雨水赏给你们!你们觉得这是报应?不!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
“你们要杀她?好!那就先杀了我!”
雪见站在风雨中,单薄的身躯像是一株在狂风中死死扎根的野草。她的背后,是同样虚弱的白芷。
台下的人群被雪见的气势震住了。他们看着雪见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青黛,突然动了。
她缓缓地走上木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她来到雪见的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了雪见摇摇欲坠的身体。
“雪见,”青黛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这药王沟的病,不在草木,在人心。”
雪见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青黛:“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青黛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团依旧在翻滚的紫黑色乌云。
“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青黛轻声说道,“一个……认清自己的机会。”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乌云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药王沟的上空炸响。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天幕,直直地劈在了打谷场中央的那个神龛上。
“砰——!”
神龛瞬间被劈成了焦炭。那块据说能“颠倒生死”的黑色药胆,在雷火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仿佛是人临死前的惨叫,随后“咔嚓”一声,碎成了齑粉。
一股黑色的、带着浓烈腐臭味的烟雾,从神龛的废墟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株巨大的、长满了毒刺的草。
“啊——!药神显灵了!”
“药神饶命啊!”
台下的村民们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只有雪见和青黛,静静地站在木台上,看着那个扭曲的黑影。
雪见的右眼深处,那股冰冷的悲凉气息再次涌动。她“看”清了那个黑影的真面目。
那不是药神。
那是无数年来,被这药王沟的村民当作祭品、当作工具、当作草芥一样践踏的冤魂。是那些被强行种下的毒草、被连根拔起的灵药、被烧成灰烬的草木,它们积攒了百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借着这场铁锈雨,彻底爆发了。
“它们……在索命。”雪见的声音颤抖着。
“不,”青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它们是在讨债。”
青黛转过头,看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谕:
“药王沟的乡亲们!你们听着!”
“你们种了一辈子的药,却忘了最重要的一味药——‘良心’!”
“今天,这铁锈雨,就是老天爷给你们开的方子!这方子不治天灾,只治人祸!”
“想要雨停?想要活命?那就把你们心里的毒,给老娘吐出来!”
青黛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们,听到“良心”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扭曲的黑影,看着木台上浑身是血的雪见和白芷,看着那个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外来女人青黛。
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欲,终于击溃了他们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我……我说!我吐!”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老头突然崩溃了。他跪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哭嚎着:“我偷了二狗家的救命钱……我拿去赌了……二狗他娘没钱买药,死了啊……”
“我也说!我也吐!”
“我往村里的井里撒过石灰……就为了逼村长把地租给我……”
“我……我把白芷她爷爷的坟给刨了……我想找里面的陪葬品……”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在极度的恐惧中,开始疯狂地坦白着自己心底最肮脏、最龌龊的秘密。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贪婪、嫉妒、仇恨、自私,像是一股股黑色的毒水,从他们的嘴里、从他们的心里,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打谷场上,哭声、喊声、呕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的、血淋淋的忏悔。
雪见站在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感觉到,脑海里那些草木的哭声,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那股冰冷的、悲凉的气息,也在慢慢地平息。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青黛。
青黛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雪见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悲哀。
“你……你到底是谁?”雪见再次问道。
青黛没有看她。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片被铁锈雨笼罩的耙耧山脉,轻声说道:
“我是一个……来收债的人。”
雨,终于停了。
天空中的紫黑色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那轮依旧毒辣的、白晃晃的日头。
打谷场上,村民们瘫倒在泥水里,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他们吐出了心底的毒,也吐出了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雪见解开了白芷身上的麻绳,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两个女人靠在木台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独活村长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坦白了罪孽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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