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井底的叹息,草木的命门(第3/4页)
雪见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把昏死过去的独活拖到了井台边上,让他靠着井沿坐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株已经吸饱了血的雪见草。
草叶上的红色脉络已经褪去了,重新变成了那种莹白色。但雪见知道,这株草,已经不一样了。
它活了。
“半夏,”雪见轻声说道,“你刚才说,他们的名字,都长在土里了?”
“嗯。”半夏点了点头,“村长叫独活,所以他被藤缠住了。防风爷爷叫防风,所以他觉得腿灌了铅。那个捂脖子的婶子,她叫啥来着……哦,她叫桔梗。桔梗是要开花的,所以她的嗓子才会被火烧。”
雪见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
药名即宿命。
这不是传说,这是真的。
这部《草木生死簿》,不是在书上,而是在这药王沟的每一寸土地里,在每一个村民的骨血里。
“那……我呢?”雪见的声音颤抖着,“我叫雪见。我的命,又是什么?”
半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见。
“娘,”半夏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雪见草,是长在绝命崖底的。它没有根,也没有叶。它只能靠着别人的血活。”
“所以,娘……”
“你的命,就是看着别人死。”
雪见愣住了。
她站在毒太阳底下,感受着背上孩子传来的体温。那体温是热的,可半夏的话,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看着别人死。
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为了救半夏,闯了绝命崖,吃了雪见草。她以为自己战胜了天命,可到头来,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天命死死地钉在了这口枯井上。
“不……”雪见喃喃自语。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雪见草。
“我不会认命的。”
她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坚定。
“如果这天命是要我看着别人死,那我就把这命,给改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老槐树上那个暗红色的“黛”字。
“青黛……”她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不管你是人是鬼,既然来了药王沟,就得守药王沟的规矩。”
就在这时,村子里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啊!村长家的粮仓着火了!”
雪见猛地转过头。
只见村子中央,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那烟柱在毒太阳的炙烤下,扭曲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是村长家的粮仓……”雪见的瞳孔猛地收缩。
独活还在地上昏死着。他的粮仓,他搜刮了全村人一辈子的粮食,竟然在这个时候着火了。
“娘,”半夏趴在雪见的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看,井底的火,烧到地上去了。”
雪见没有犹豫。她把独活往井台边推了推,确保他不会被火烧到,然后背着半夏,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
但她知道,药王沟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
村长家的粮仓,是药王沟最大的建筑。
青砖灰瓦,足足有三间房那么大。此刻,那三间房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火炉。火舌从门窗里喷出来,舔舐着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粮仓里存的,是全村人最后的口粮。
村民们站在粮仓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拿着水盆泼水,可那点水,刚泼上去就被蒸成了白汽。有人拿着扫帚扑打,可火势太大,根本靠不近。
“我的粮食啊!”
“这可是我留着给娃娶媳妇的棒子面啊!”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了一片。
雪见背着半夏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
她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白芷。
白芷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今年刚满十八。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她正端着一个木盆,拼命地往火上泼水。
“白芷!别泼了!没用的!”有人喊道。
白芷没有理会。她的脸被火光烤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粮食不能烧……”她喃喃自语,“粮食不能烧……”
雪见看着白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白芷,白芷。
在《草木生死簿》里,白芷是一味祛风燥湿的药。它长得洁白如玉,香气浓郁。可它的根,是有毒的。
白芷的纯洁,是装出来的。
她的执拗,是刻在骨子里的毒。
“白芷!”雪见大喊了一声。
白芷没有回头。她依然机械地端着木盆,泼水。
雪见走到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疯了?!”雪见喝道。
白芷终于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看着雪见。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的烈火。
“雪见姐,”白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火,是我放的。”
雪见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火是我放的。”白芷重复了一遍。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和那个紫衣女人一模一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为什么?!”雪见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村长不让我活。”白芷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无比,“他把我当成了祭品,要献给井里的旱魃。他说,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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