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9章 井底的叹息,草木的命门(第2/4页)
是在给自己找肥料罢了。”
“闭嘴!闭嘴!”独活疯了似地咆哮起来。他举起手里的拐杖,朝着雪见的脑袋狠狠砸去。
但他没能砸下去。
就在他的拐杖即将触碰到雪见头发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独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他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右腿,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疼……疼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独活在地上翻滚,他的右腿裤管突然鼓起了一大块,就像是有条蛇在里面游走。
“村长!村长你怎么了?”
“快!快叫大夫!”
人群乱作一团。
只有雪见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在她的眼里,那根黑色的藤蔓已经顺着独活的裤管爬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大腿。藤蔓上的倒刺,正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肉里,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
这就是“独活”的命。
他绞杀别人,别人也终将绞杀他。这口枯井,就是他这辈子造下的孽的总清算。
“村长,”雪见走到独活身边,蹲下身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吸了全村人这么多年的血,现在,该你还了。”
独活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死死抓着雪见的衣角,那张黑红的脸此刻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救……救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救你?”雪见冷笑了一声,“你让我把草交给你,你让我把命交给你。现在,你想让我把救命的药,也交给你?”
独活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雪见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起了半夏咳出的血,想起了这几个月来,独活是怎么克扣她们孤儿寡母的救济粮的。
“村长,你的命,不在我手里。”雪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的命,在井底。”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发呆的村民。
“你们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雪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井底的旱魃还没吃饱。村长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是谁的脚底下生了根,是谁的肠子里长了草,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老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扁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叫“防风”,是村里的老光棍。
“我……我的腿……”防风颤抖着摸着自己的小腿,“我的腿麻了……像是灌了铅……”
“我的嗓子……”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捂住了脖子,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无比,“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恐慌,像是一场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他们开始疯狂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检查自己的脚下。每一个细微的疼痛,每一个不舒服的感觉,都被放大成了致命的诅咒。
“是井!是这口井在吃人!”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连滚带爬地朝村子里跑去。扁担、锄头、水瓢扔了一地。
转眼间,井台边就只剩下了雪见、地上的独活,以及那个一直趴在雪见背上的半夏。
日头依旧毒辣。
独活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他的右腿肿得像是一个发面馒头,裤管被撑得裂开了几道口子。从那裂口里,竟然渗出了一丝丝绿色的汁液。
那是植物才有的汁液。
雪见看着独活,又看了看那口枯井。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草木生死簿》上的诅咒,已经彻底苏醒了。
“娘……”半夏在雪见的背上动了动,“他们跑了。可是,那个穿花衣服的女人,还在看着我们。”
雪见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半夏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井台后方,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雪见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城里才有的、紫红色的真丝连衣裙。在那片焦黄的、死气沉沉的黄土坡上,那一抹紫色,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格格不入。
女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独活,看着枯井,看着雪见。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谁?”雪见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指了指枯井,又指了指雪见背上的半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雪见毛骨悚然的动作。
她张开嘴,对着雪见,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脂粉气和腐肉味的香气,瞬间飘了过来。
雪见只觉得眼前一花。
当她再次看清那个女人的时候,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抓痕。那抓痕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像是一个刚写下的、血淋淋的“黛”字。
青黛。
雪见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但她知道,这个叫“青黛”的女人,比井底的旱魃,还要危险。
“娘,她好香啊。”半夏把脸埋在雪见的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是,她的香味底下,全是死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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