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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人间:耙耧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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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旱魃拔根,人心生疮(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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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半夏的声音从炕上传来。
    雪见抬起头,看见儿子已经坐了起来。他看着地上的雪见,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娘,我不怕。”他说,“如果把我献给药神,能换来一场雨,我愿意。”
    “放屁!”雪见猛地站起来,冲到炕边,一把将半夏抱进怀里。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不是祭品!你是人!是我的儿子!”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半夏的头发上,“这药王沟的旱,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填?”
    半夏没有挣扎。他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雪见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娘,我知道。”他轻声说,“可他们不信。他们只信药神。”
    雪见紧紧地抱着儿子,眼泪流进了嘴里,又苦又涩。
    她忽然明白了青黛昨夜那句话的意思。
    “药王沟的根,早就烂了。”
    是的,烂了。烂在了《草木生死簿》的宿命里,烂在了独活的贪婪里,烂在了全村人的愚昧和绝望里。
    她一个人,救不了这个村子。
    她只能救她的儿子。
    “半夏,”雪见松开儿子,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娘带你走。离开药王沟,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半夏看着雪见,点了点头。
    雪见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把锅里剩下的榆树皮汤倒进一个粗瓷碗里,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布包里,是她攒了半年的几十块钱,和那株已经熬过的雪见草的残渣。
    她把布包揣进怀里,把碗端到炕边,让半夏把汤喝完。
    “走。”她拉起半夏的手,推开了后门。
    后门通向一条隐蔽的小路,沿着绝命崖的边缘,可以绕到山外的官道上。这条路很险,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但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母子俩刚走出院子,一阵狂风忽然从山谷里刮了过来。
    那风不像是自然的风,带着一股子腥甜的味道,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血气。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雪见抬起头,看向绝命崖的方向。
    她忽然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那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哭声。比昨夜在绝命崖听到的还要清晰,还要凄厉。
    那些哭声,像是无数被《草木生死簿》困住的灵魂,在向她诉说着百年的悲凉与荒诞。
    “娘,你听见了吗?”半夏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雪见。
    雪见点了点头。
    “我听见了。”她说,“他们在哭。”
    “他们为什么哭?”
    “因为他们活得太苦了。”雪见蹲下身,把半夏抱了起来,“他们把苦变成了恨,变成了恶,变成了要吃人的野兽。”
    她抱着儿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条隐蔽的小路。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的脚步很稳,像是一株在狂风中死死扎根的野草。
    她知道,独活和村里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也知道,青黛一定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想带着她的儿子,走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哪怕身后是万千恶鬼。
    “半夏,”她在风中轻声说,“记住,你不是药,不是命,不是祭品。”
    “你是人。”
    “你是这草木人间,最干净的一株草。”
    半夏把脸埋在雪见的颈窝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母子俩的身影,在狂风和黄尘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了绝命崖的阴影里。
    而在他们身后,药王沟的老槐树下,独活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着雪见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跑吧。”他轻声说,“你跑得再远,也跑不出这药王沟的命。”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眼神狂热的村民。
    “祭品跑了。”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药神发怒了。今晚,谁去把‘忘忧’绑了,献给药神?”
    人群中,一阵骚动。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村东头那座破败的土坯房。
    那是忘忧的家。
    风,更大了。
    药王沟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黄云遮蔽,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死死地捂住了这片土地的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一株不肯低头的野草,正带着她的种子,在绝境中,拼命地向着光的方向,扎根。
    哪怕,那光,只是海市蜃楼。
    哪怕,那路,铺满了荆棘与鲜血。
    草木人间,人命如草。
    可就算是草,也有破土而出的勇气。
    雪见抱着半夏,走在绝命崖的边缘。她的脚下,是万丈深渊;她的头顶,是烈日如火。
    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她踏出药王沟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村支书。
    她不再是那个被《草木生死簿》困住的“雪见”。
    她是母亲。
    她是战士。
    她是这荒诞人间,最后一道不肯熄灭的微光。
    风,吹过了她的脸颊,像是无数双手,在抚摸,也在挽留。
    “雪见——”
    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雪见没有回头。
    她只是抱紧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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