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预计需要300秒。”
300秒。五分钟。
林蔚然看向穹顶外。月球的黑夜深邃得近乎残忍,星星以地球上无法想象的密度和亮度铺满天空。猎户座位于东南方的地平线上,参宿四——那颗橙红色的亮星——此刻正悬挂在月球天空的某个位置。她不需要仪器,凭借三十年的天文经验,她就能在星图中精确指出它的位置。
1600年前,它可能还是一颗正常的恒星。或者,它的核心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坍缩。
“林老师,”周牧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颤抖,“结果出来了。参宿四方向……在UTC 13:15至13:45之间,检测到一次异常中微子事件群。总计约37个关联事件。能谱峰值在0.03电子伏特。统计显著性……5.2σ。”
5.2个标准差。在粒子物理学中,这等同于”发现”。
林蔚然闭上眼睛。中微子闪。它来了。提前约一小时到达。
“立即向北京控制中心发送红色警报,”她说,“同时向全球中微子观测网络发送同步触发信号。告诉他们:参宿四,中微子闪,已确认。”
UTC 14:00。
北京控制中心。赵晨星面前的中央屏幕突然变红,一行大字闪烁:
【天眼-IV红色警报】参宿四方向检测到中微子闪。统计显著性5.2σ。时间:UTC 13:15-13:45。
整个控制中心瞬间陷入了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晨星感到血液从四肢退去,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站起身,声音通过全球协调频道传遍所有观测站:
“所有单位注意,这是北京控制中心。天眼-IV已确认参宿四方向中微子闪。光学爆发预计将在数小时至数天内到达。所有望远镜进入最高优先级观测模式。重复,最高优先级。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天眼-IV的触发信号同步到全球网络。然后,他拨通了哈桑的量子加密频道。
“哈桑博士,”他说,声音沙哑,“中微子闪来了。提前了一小时三十二分钟。你的预言……”
“我知道,”哈桑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他坐在日内瓦的安全公寓里,面前摊开着那本绿色的笔记本,“我正在看实时数据。中微子闪比光学信号早到,这是正常的。预言的UTC 14:32……”
“对应的是什么?”赵晨星问。
“我正在计算,”哈桑说,他的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根据哈桑映射的逆变换,时间编码的参考点似乎是……”
他停顿了。纸上的公式告诉他:UTC 14:32对应的是光学爆发到达地球的时刻。不是中微子闪,不是核心坍缩,而是光学亮度峰值——那颗恒星在可见光波段达到最大亮度的时刻。
“光学峰值,”哈桑低声说,“预言指向的是光学峰值。我们还有时间等待。”
UTC 14:30。
全球超过一百台大型光学望远镜指向了猎户座。在太空,JWST-III和巡天望远镜的传感器已经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等待着那道来自1600年前的光。
控制中心的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赵晨星站在环形大厅的中央,仰头看着主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参宿四的实时图像——由智利VLT望远镜拍摄,经过自适应光学系统修正,呈现出恒星圆面的高分辨率细节。那颗橙红色的巨星在屏幕上微微闪烁,表面的不规则亮斑在恒星大气的湍流中扭曲变形。
14:31:00。
14:31:30。
14:32:00。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参宿四依然在那里,橙红色,亮度稳定,表面的大气脉动继续着它持续了数百年的不规则舞蹈。
14:32:30。
14:33:00。
赵晨星感到一阵眩晕。难道错了?难道哈桑的数学错了?难道这九个月的等待,这全球的紧张部署,最终只是一场虚惊?
“晨星,”云知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智利VLT的亮度计读数出现0.3%的上升。统计上尚不显著,但趋势正在加速。”
0.3%。在恒星大气脉动的噪声中,这几乎无法察觉。
14:33:30。
“0.7%上升,”云知报告。
14:34:00。
“1.5%。”
14:35:00。
“4%。”
赵晨星死死盯着屏幕。参宿四的圆面开始发生变化——不是整体的均匀增亮,而是某些区域出现了异常的亮斑。这些亮斑迅速扩大,像是恒星表面被撕裂了,炽热的内部物质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14:36:00。
“12%。”
14:37:00。
“31%。”
14:38:00。
“87%。”
参宿四在屏幕上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它的颜色从橙红色急剧转变为炽白色,然后——在不到一分钟内——它的亮度超过了天狼星,超过了木星,超过了金星。
14:39:00。
亮度超过月球。
整个控制中心被屏幕的白光照得如同白昼。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赵晨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出了泪水,但他无法移开视线。
参宿四,那颗距离地球1600光年的红超巨星,在2151年11月17日UTC 14:32之后的七分钟内,亮度增加了超过十亿倍。它成为了夜空中最亮的天体——比满月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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