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一阵胃不舒服,就停了。华法林也是嫌麻烦停的。”
秦海看向林野。
“记。”
林野已经把病历夹翻开。
纸页边缘有一块干掉的耦合剂印子,是刚才多普勒时蹭上的。
他写下时间、来源、家属补充药史。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不是清单。
是这条腿现在能不能保住的证据。
介入室门再次开了。
血管外科医生探出半个身子。
帽子压得很低,护目镜上有一层雾。
“秦主任。”
秦海立刻上前。
“怎么样?”
血管外科医生摘下护目镜,眼尾被压出两道红印。
“股浅动脉到腘动脉一段血栓,比CTA看着长。刚做了一次抽吸,主干血流开了一点,但远端显影还是差。”
许建民女儿听不懂所有词。
可她听懂了“还是差”。
她的手一下按住胸口。
血管外科医生没有绕弯。
“现在有两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继续介入清栓,看远端能不能再开。”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来。
“第二,如果效果不够,要转手术取栓,甚至要防筋膜室压力升高。腿缺血久了,血回来也不是完全没事。”
林野的心口沉了一下。
血回来也不是完全没事。
这句话比“堵住”更难听。
许建民女儿怔怔地看着他。
“血回来还会有事?”
血管外科医生点头。
“缺血的肌肉重新有血流,可能肿起来,压力上去,反过来压坏神经和血管。也可能有肌肉损伤、酸中毒、电解质紊乱。我们会盯尿色、肌酶、钾、乳酸和小腿张力。”
他说得很短。
不是讲课。
是把接下来会发生的风险摆在她面前。
秦海补了一句。
“所以现在不是出了介入室就算安全。哪怕血流通一点,也要继续监护。”
女儿慢慢坐下去。
长椅的塑料面被她坐得吱呀一声。
“我听你们的。”
她看向介入室门。
“只要还有机会,就别放弃。”
血管外科医生看了她一眼。
“我们现在就在争这个机会。”
他转身回去。
门合上前,又丢下一句。
“急诊这边帮我盯检验。钾、肌酶、乳酸一回就打进来。”
秦海应声。
“知道。”
门关上。
红灯继续亮。
林野低头看病历夹。
时间、血压、血氧、足部颜色、皮温、足背动脉、房颤停抗凝、影像、介入造影、抽吸后远端显影差。
一条一条。
都不是那道提示能替他们写的东西。
就在这时,淡蓝色边框贴着走廊墙面跳了一下。
【当前状态更新:左下肢急性缺血进入持续保肢流程。】
【风险未解除:远端灌注不足、再灌注损伤、筋膜室压力升高。】
【结果:仍在评估中。】
仍在评估中。
林野把笔帽扣回去。
咔。
这一声很轻。
可他听得很清楚。
秦海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屏幕上跳出孙志强的名字。
秦海接起。
“说。”
电话那头的急诊背景音很乱。
隐约能听见胸外科医生报数,赵护士让人别碰引流瓶。
孙志强的声音压在里面。
“沈清远闭式引流已经接上了,水封瓶有气泡,氧饱维持九十五,血压稳。胸外科让先留急诊监护,等复查片。”
秦海看了一眼林野。
“记录接手时间,别让他自己拔管,也别让家属把瓶子提高了。”
“知道。”
孙志强停了一下。
“还有,刚才那个普通门诊挂号条,赵护士收起来了,说要给分诊那边做提醒。”
秦海嗯了一声。
“提醒可以,别又写一墙。”
电话那头,赵护士像听见了。
远远骂了一句。
“谁有空写墙啊!”
秦海挂断电话。
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一点。
只是一点。
走廊里,许建民女儿低头给亲戚发消息。
手机键盘声很轻。
她每打几个字,就停一下,看一眼介入室的红灯。
林野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盏灯比抢救室的灯更磨人。
抢救室的危险扑在眼前。
介入室的危险隔着门。
看不见。
只能等电话。
只能等数据。
只能听见每一次门缝里漏出来的机器声。
六点四十一分。
检验科电话打到护士站,又被赵护士转进介入室门口。
林野接起。
“急诊许建民。”
电话那头报得很快。
“钾四点九,乳酸三点三,肌酸激酶开始升,肌红蛋白明显高,凝血结果已出,结果正在推送到检验平台。”
林野的手指停住。
“再报一遍肌红蛋白。”
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
数值落到纸上。
比刚才重得多。
秦海看见他的表情,伸手。
“给我。”
林野把记录递过去。
秦海扫完,立刻按下介入室门边的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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