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剑气。赵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声音忽然从摊位后面传了过来。
“公子,水烧开了,您要现在煮茶吗?”
唐靖超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那人生的白白净净,眉目清秀,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手里提着一把铜壶,壶嘴正冒着热气。
赵磊回过头:“煮,多放点姜。”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缩回去煮茶了。
唐靖超收回目光,看着赵磊。赵磊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书童。”
唐靖超点了下头,表示理解。赵磊现在的身份是长安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嫡长子,身边不可能没有伺候的人。这个书童的存在,意味着他们的对话不可能太露骨,必须用层层叠叠的暗号和双关来传递真正的信息。
“赵公子,”唐靖超把最后一串烤肉吃完,将铁签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这摊子,平时都有什么人来光顾?”
“什么人都有。”赵磊一边收拾盘子一边说,“东市的商户,路过的小吏,偶尔也有几个世家子弟来尝鲜。昨儿还有个老头,自称是什么宫的太监,说这肉串烤得好,问我愿不愿意去宫里做御厨。”
唐靖超心中一凛。宫的太监?太府寺?还是尚食局?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赵磊的烤肉已经引起了宫廷的注意,这对他们来说既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麻烦。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赵家不缺钱,摆摊是图一乐。”赵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赵家嫡长子该有的矜贵和傲慢——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表情,被赵磊模仿得惟妙惟肖,“那太监倒也没为难我,买了几十串走了。”
“几十串?”
“对,说是带回去给什么贵人尝尝。”赵磊擦着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唐靖超的脸,“唐公子,你今天来我这,不会就是为了吃肉吧?”
唐靖超靠在胡凳的靠背上,看着长安城冬日里惨白的天空。一只鹰在高处盘旋,翅膀一动不动,像一枚被钉在空中的黑色十字架。
“我在找人。”他说。
赵磊的手顿了一下。
唐靖超没有看他,继续说:“一个姓张的朋友,漳州人,做直播的,你应该不认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闲聊,但每个关键词都经过了精心的选择——姓张,漳州,做直播。赵磊认识的人里,姓张的只有一个:张振宇。漳州是他的老家。做直播是他们的共同身份。
赵磊沉默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说:“长安城姓张的人多了,漳州我没听说过,是岭南道那边的?”
岭南道。唐朝的岭南道包括今天的广东、广西、海南以及越南北部,福建漳州在唐朝属于江南东道,不在岭南。赵磊这是在用错误的回答表示——他没收到,或者还没找到。
唐靖超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明白。
书童端着煮好的茶过来了。茶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沫子,姜味很重,辛辣的气息混在茶香里,闻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唐靖超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姜的辣味在舌尖上炸开,随即被回甘压了下去。
这茶煮得不错。
“赵公子,”唐靖超放下茶碗,站起身,“肉很好吃,改日再来。”
赵磊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唐公子慢走。”
唐靖超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来。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看着赵磊,目光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了,你那个‘千机突刺’,回头让我见识见识。”
赵磊站在原地,看着唐靖超的背影消失在东市拥挤的人流中。那件玄青色的大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面移动的旗帜,在色彩的河流中缓慢而坚定地穿行。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摘下水晶眼镜,慢慢地擦拭镜片上沾染的炭灰。
帕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没有遮住他微微发红的鼻尖。
“公子,”书童端着一盆脏水从摊位后面走出来,看见赵磊的样子,吓了一跳,“公子您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烟熏的。”赵磊重新戴上眼镜,深深地吸了一口长安城冬日里冷冽的空气,“没事。”
他把帕子塞回袖中,弯腰收拾案台上的碗碟。碗碟堆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滑过,忽然在一个粗陶碗的底部停住了。
那是一只普通的、东市随处可买的粗陶碗,碗底有一个小小的“盈”字款。
但这个碗的碗沿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三道细线,中间一道最长,两边两道稍短,像一个被拉长的“工”字,又像一把断裂的刀。
赵磊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秒钟。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碗摞进脏水盆里,对书童说:“收拾完了去趟西市,买点胡椒。记住,要黑胡椒,不要白的。”
“公子,黑胡椒和白胡椒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赵磊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黑白都分不清,怎么做生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东市门口的方向。唐靖超的背影早已消失了,但他还在看,好像那件玄青色的氅衣还飘在人流中一样。
炭火渐渐熄了,余烬在炉膛里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个缓缓合上的眼睛。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个方向,隔着十一条大街和七个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一间堆满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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