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公子,前面路太烂,马车进不去了。”
“知道了,就在这里下吧。”
顾淮率先掀开车帘,一步跨下了马车。
当他的双脚落在泥地上的那一刻,一股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杂着汗臭、排泄物、草药味以及尸体腐烂的怪味,直冲脑门。
顾淮虽然常来,却还是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随后下车的上官钰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刚一落地,脚下的绣鞋就陷进了半寸深的黑泥里。
紧接着,那股浓烈无比的恶臭直接灌进了她的鼻腔。
“呕……”
这位金尊玉贵的七公主当即脸色惨白,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角甚至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湿。
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询问她的情况,一脸担心。
苏萤也是担忧地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姐姐,你没事吧?”
清儿也懂事地拉着上官钰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上官钰好不容易止住呕吐,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
“我没事。”
她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前面不远处那大片低矮、破烂的草棚。
无数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灾民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泥泞中行走,空气中充斥着绝望的呻吟。
这一幕,对这位深宫长大的公主而言,无异于人间地狱。
“怎么样,大小姐,现在知道怕了吧?”
顾淮双手抱胸,神色淡然地看着她。
“这难民营里可没有锦衣玉食,更没有奴仆成群,只有无尽的脏乱和疾病。”
“你现在若是想走还来得及!”
上官钰看着顾淮那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心中的傲气瞬间被点燃了。
她狠狠地瞪了顾淮一眼,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谁说本姑娘要走了!”
“苏萤妹妹能待得,清儿妹妹也能待得,本公……本姑娘难道连个小丫头都不如吗?”
她赌气似的一脚踩进泥泞里,大步朝着难民营深处走去。
那双价值连城的绣鞋,瞬间被黑乎乎的烂泥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顾淮看着她那倔强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这丫头,脾气还挺倔。
不过,既然上官钰都忍下来了,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在,昨日听赵知武提起,他今日要去户部交接一些工作,应该不会出现在难民营,暂时没有让自己暴露身份的风险。
想到这里,顾淮暗自松了一口气,跟上了上官钰的步伐。
守在粥棚前的几名官兵一见顾淮到来。
“见过公子!”
领头的什长一溜小跑过来,恭敬地行礼。
这些天,顾淮跟着赵知武在这里办事儿,这些当兵的自然也知道他。
顾淮微微点头,神色自若。
“天色不早了,今日的晚粥准备得如何了?”
顾淮沉声问道。
“回公子,粮食已经取出来了,只是这熬粥的人手有些不够。”
那什长有些为难地答道。
“无妨,叫些体魄强壮的灾民一起帮忙,我也来。”
顾淮摆了摆手,示意官兵们退下。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的上官钰。
“大小姐,别愣着了,既然要帮忙,那就动起来吧。”
“干什么?”
上官钰有些茫然地问道。
“去把那边的柴火搬过来,火候不够,粥可熬不熟。”
顾淮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干柴。
“搬就搬,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官钰轻哼一声,挽起浅蓝色劲装的衣袖,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臂。
她毫无顾忌地走到柴堆旁,抱起一大捆粗糙的木柴。
那些带着泥土和木屑的柴火瞬间在她的华服上留下了大片污渍,可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灶台跑去。
苏萤和清儿也赶忙上前帮忙,清洗着盛粥的木碗和瓦罐。
一时间,整个粥棚前忙碌了起来。
上官钰虽然动作笨拙,但干得却极其卖力。
她一会儿跑去抱柴火,一会儿又拿着一人多高的大木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吃力地搅拌着。
滚烫的气流夹杂着大量的水汽扑面而来,熏得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汗水。
“赵知武,你看本姑娘搅拌得怎么样?”
上官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脸上顿时多了一道黑乎乎的炭灰,活像个唱大戏的花脸。
顾淮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行,勉强算个合格的粗使丫头吧。”
“你才是丫头呢,本姑娘这是体察民情,懂不懂!”
上官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心头反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适应了这里的气味后,她已经感觉好受多了,干起活儿来也特别有劲儿。
晌午时分,大锅里的晚粥终于熬好了。
浓郁的麸糠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原本麻木如行尸走肉的灾民们开始骚动起来。
在官兵的维持下,灾民们自觉地排起了几条长龙,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铁锅。
上官钰站在锅旁,当她看清那锅里翻滚的米粥时,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那锅里的粥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黄褐色,里面混杂着大量粗糙的碎壳和烂草屑,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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