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同。
王国伟取出新的香烟,熟稔的接在旧烟头的烟屁股上,一边接他一边说:“老哥你说,就咱家的产品,那都是按照国家优等品标准死磕的,就说四十瓦的,光通量实打实的三百五流明,寿命保底一千小时,用几年都不怕坏。
还有咱的手电灯泡,谁能有咱家的好,前年产品质量大比,小厂长拿着手电筒往石头上碰,再打开,光中心高度差不了半毫米,抗震密封全省一绝。你说说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戴顺智叹息:“大业前几天去省里学习班学新菜,回来说……省里新房子现在都用直管荧光灯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王国伟不愿意了:“老哥,四十瓦灯泡三毛五,四十瓦灯管少说三块五,会过日子的也是灯泡了,瓦数都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
戴顺智没吭气,他看着仓库里的滞销货就急的满嘴都是泡。
看老伙计不吭气,王国伟岔开话题说:“哎呀,不提这些恶心事儿,老哥你家很是可以啊,怎么想起买电视了,你这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嘿,有面儿,那个,是不是那边孝敬上了。”
都知道说谁呢,那个不能说的人。
他不说便罢,一说戴顺智嘴巴里的水泡都咬破一个。
他为什么要买这台电视机,还不是菜场那边,今儿说发财了那边万元户了,还有海外的关系了。
明儿又说,那边盖新房了,海外的关系竟然给了不少钱。
好好的,凭什么啊,好人每天愁,坏人竟然发财了?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那说风凉话的语气就像他得到了什么报应。
怎么了,他们发财了又怎么了,他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他戴顺智也不稀罕。
为了表示这种不稀罕,戴顺智砸锅卖铁买了电视机。
然后,这一晚戴家到处都是人,地下都是人群制造的残渣。
那些人大声说话,大声羡慕,大声谈论剧情。
而他的老妻一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不说,就大夏天守着炉火一壶一壶烧开水。
这真是我要的结果?
戴顺智胸口憋了一股子郁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到天明,他又溜溜达达的去了国营粮店。
这一去,他就看到自己的逆子。
那狗东西穿的人模狗样,戴着铮亮的手表。
混蛋玩意儿还举着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打了八碗豆浆,买了六个豆包,十二个油篦子。
他凭什么,难道他不觉得羞愧吗。
也是鬼使神差的,灯泡厂另外一个老员工在他耳边来了一句:“呦,戴副主任,你儿子给你买了油篦子了,你可吃吧……”
戴广林抱着铝锅走出人群,还没走几步呢,忽然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的父亲。
他们父子俩就这样默默对视着,忽然,戴顺智伸出手掀了儿子的豆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