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承风就暴露了所有的问题。
他的组织能力在省体校是顶级的,但在CUBA的战术体系里,他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找不到传球的时机,总是比战术要求的慢半拍;他跑位不准确,经常跑到队友的路线上造成拥堵;他对防守的能力不够,好几次把球传到了对方的防守陷阱里。
上半场,他一个人就出现了五次失误。
郑明河叫了暂停,把他拉到一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你在干什么?你在体校的那一套在这儿不好使!你不能再靠自己单打独斗了,你要学会融入体系!你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自己解决问题,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你再这样打下去,我保证你在CUBA一分钟都上不了场!”
承风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沈星河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别往心里去,郑教练就那个脾气,他对谁都是这样。”
但承风知道,郑明河说得对。
他确实还在用体校的方式打球。
在省体校,他是绝对的核心,球基本上都在他手里,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的天赋和能力足以在体校级别的比赛中碾压对手,但在CUBA,在这个汇聚了全国最优秀大学生球员的舞台上,他的天赋不再是最突出的那一个,他的能力也不再是碾压级别的。他必须学会另一种打法——一种更聪明、更团队、更注重战术执行的打法。
那天晚上,承风一个人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已经关门了,但他认识管钥匙的大爷——报到第一天帮他开过门,后来每次训练结束他都会帮大爷收拾器材,一来二去就熟了。大爷看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把钥匙递给了他:“又是你,每天晚上都来,你不累吗?”
“不累。”承风接过钥匙,推开了体育馆的门。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他一个人,灯光只开了几盏,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中。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砰砰砰,像心跳。
他按照沈星河教的方法,开始练习战术跑位。没有对手,没有防守,他就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反复跑那些路线,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直到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时机、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胸。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训练录像,郑明河指出的每一个错误他都翻来覆去地琢磨,直到想明白为什么错、怎么才能不错。
大爷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娃也是个犟种”,然后缩回了传达室,继续看他的电视剧。
一个月后,情况开始有了变化。
第二个月的队内对抗赛,承风的失误从五次降到了两次。他的跑位不再是盲目地乱跑,而是开始有了目的性和战术性。他的传球时机把握得更好了,不再是为了传球而传球,而是真正看到了机会才出手。更让郑明河满意的是,他在防守端的表现——他的防守意识在大幅度提升,预判更加准确,补位更加及时。
但真正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是一次意外。
队内对抗赛的第四周,沈星河在一次快攻中扭伤了脚踝,痛苦地倒在了地上。队医检查后说需要至少休养三周。沈星河是西北工大的绝对核心,场均得分、助攻、抢断都排在队内第一,他不在场上的时候,球队的进攻组织就像一台失去了发动机的汽车,怎么也跑不起来。
郑明河把承风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战术书籍和比赛录像,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图。郑明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沈星河要休养三周,”郑明河开门见山,“这三周的正式比赛,你来打首发控卫。”
承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教练,我——”
“你准备好了吗?”郑明河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承风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准备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孙正平说过的话——“你能不能打出来,取决于你每一次选择加练而不是休息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独自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跑位、传球、投篮的那些时刻。他想起了那个在黄土操场上第一次拍起篮球的八岁男孩,那个男孩从来不会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承风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得多。
郑明河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周五的比赛,你首发出场。对手是西安交通大学。”
承风的瞳孔放大了。
西安交通大学,CUBA西北赛区的老牌强队,去年西北赛区的亚军,全国十六强。他们的核心后卫叫白一鸣,大四,身高一米八八,场均能砍下十八分七次助攻,是CUBA西北赛区公认的第一控卫,今年夏天还入选了国奥队的集训名单。
承风要走的路,上来就是最难的。
周五晚上,西北工业大学体育馆。
三千个座位的看台坐了将近八成,这在CUBA常规赛中已经是相当高的上座率了。西北工大和西安交大是同城死敌,两校的篮球赛一直是整个西安高校圈最受关注的体育盛事。看台上,西北工大的学生们穿着白色的校服,挥舞着旗帜,喊着口号,声势浩大;客队看台上,西安交大的学生们也不甘示弱,敲着鼓、吹着喇叭,把整个场馆吵得像个菜市场。
承风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手心全是汗。
他把手在球裤上擦了擦,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副灰色的旧护膝。爷爷的护膝,从县体校到省体校,从省体校到CUBA,每一次重要的比赛他都会戴着它。护膝已经旧得快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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