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便如同雨中浮萍,风中萋草般,愈发摇摇欲坠。最初隐约的,还能听得偶尔经过的侍女们,在低声议论阮连绪与二夫人,后来,耳畔旁便好似什么也听不见了。
雾雨擦着长檐,斜入而落,沾湿了衣襟。
若若抹了抹脸,却恍惚着想,谢淮如今……在做什么呢?
一柄青竹伞面斜入身前,替她遮去飘散的雨。
“……”
若若垂眸,望着伞柄那只清瘦的手,头也不抬地:“……拿走。”
青竹伞微微晃动,须臾后,传来执伞之人温雅而低沉的声音:“……何时起,你恨我如此?”
正是一身玄服,同立廊下的阮青令。
若若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句话该我问你,何时起,你恨我如此?哥哥啊。”
要恩将仇报,要将谢淮送到偏远的雍州,要她这一生一世,都在失去谢淮的苦恨中度过。阮青令这一招,实在令她伤得过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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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令沉默良久,却俯身半蹲在若若身前,与她平视,忽笑道:“我若是恨你,为何要送走谢淮呢?什么时候……你也能好好想一想,我真正……求的是什么?”
他轻轻抬袖,拭去若若眉间的雾气,神情认真得不像话。
若若也恍惚得不像话:“……”
阮青令在说什么?他送走谢淮,所求为何?
“所求为你。”
阮青令凝望着她,恍然一笑道:“可你为什么看不见我呢?不论我做得多好,你都与母亲一样,从来不喜欢我。”
他弃掉青竹伞,凝声道:“从小到大,我为谢淮求过情,帮你躲避五皇子,为你们,求圣上成全,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爱过我。”
天空中烟雨朦胧,阮青令的一番话,深深切切,宛若刀刻般在心里留下痕迹。
若若眸中尽是恍惚之色,雾雨沿着双颊缓缓滑落,也不知是雨还是泪。
良久,她却抹了一把脸,起身拉着阮青令往晟安堂中走。阮青令怔然,任由她拽着自己走到了晟安堂前。
远远的,便见阮连绪与二夫人一起跪在堂外。
阮青令敛眸不语:“……”
若若语气轻轻,落在风中:“没有人不爱你,就算是二夫人,也爱你良久。为了你,他们夫妻二人跪在此处,只求祖母原谅你在宫中所做。”
她回过头,望着默然的阮青令,认真道:“是你没看见,在无人的角落中,深深爱着你的人。”
阮青令一恍:“……”
是吗?只是他不曾看见?
眉间深凝,阮青令却忽然俯身,深深望着若若:“那你呢?也爱我吗?”
若若一顿,明白他问的爱是哪一种爱。沉默许久后,才愧疚笑道:“……一颗心,怎么能装两个人呢?”
阮青令也笑了笑,清远的双眸中却渐起雾色,昔日风光霁月之人,如今狼狈一身,凝噎难语。
她说得多么在理,他全然无法反驳。
“世人的爱,不及你半分珍重。”
阮青令侧过首,将双眸隐在披落的额发中,也隐去其中的哀沉。
“……”
若若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烟雨蒙蒙,天色渐沉。
若若才缓缓朝前一步,轻轻抱了抱阮青令,低声道:“如果有来生……”
阮青令深深一顿,眸色微凝,恍然几许。
“……”
如果有来生?他承认,他会万分心动,即便过奈何桥时也不会忘记她。可是……
阮青令轻轻一笑,却回抱住若若,深沉道:“我乃十恶不赦之人,哪里有来生呢?所以今生……你就留在安国侯府,永远也别离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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